水珠滑腻,他的手也在抖。
脑子里有一种声音在说,再用力些,一了百了。
两人离得很近,这也是三年以来,沈令则第一次看清周临安的脸。订婚的许多年里,他们都是书信往来,记忆里彼此还是少男少女的模样。
只是没想到,再见面会是这般情境,造化弄人。
那双掐住她脖子的手并未用力,她脸上却多了几滴清泪。
是周临安的泪。
沈令则心软了,她不该说反话刺激他,归根究底,他们两个都是苦命人。
她伸手抓住周临安的肩,一个用力将人带进水里。
浴桶很大,装下两个人绰绰有余。
沈令则不着寸缕,看着面前的男人扑腾两下,头发湿了大半,好一副出水芙蓉美人图。
她上前捧住周临安的脸,深深吻了下去。
一个是年轻温热的身体,一个是垂垂暮矣的老不死,谁都知道该怎么选。
周临安一愣,脑子还没反应过来,心跳声已震耳欲聋。
他吻她的眉心、鼻尖、下颌,吻得虔诚又笨拙,水声细碎,像一场隐秘的呢喃。
沈令则从不是循规蹈矩的闺阁女子,为了沈家八十口,她不得不成了沈嫔,但要她就这么认命,把后半辈子拴在深宫里,成为权力祭坛下的牺牲品?
她做不到!
既然命运把她推到了这一步,那她便自己来走剩下的路。
浴桶里的水渐渐凉了,她的心却越发清明。
周临安紧紧抱着她的身体,仿佛失去庇护的幼兽找了避风港。
湿透的黑发贴着光裸的皮肤,沈令则轻轻抚过他的后颈,笃定地说:“去抢吧,抢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。”
为了我,更为了你自己。
周临安抬起眼,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眸子里,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光。
他喉结滚动,声音沙哑:“好。”
天光彻底暗了。
沈令则换上一身绯色寝衣,跟着引路的太监往皇帝的寝殿走去。
客观来讲,天佑帝并不算是荒淫无度的帝王,只是略显平庸。
他不需要开疆扩土,也不具有中兴改革的能力,二十几年的政治生涯还算顺遂,若非遇上极端天灾,他还能再苟二十载。
沈令则踏进寝殿时,天佑帝正倚在榻上吃点心,烛火映着他眼底的青黑,还有腮边松垮的法令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