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云晓收回目光,将脸埋在杜深堂的肩窝里,闭上了眼睛。
膝盖隐隐作痛,心跳还没有平复。
她知道自己方才那一跤摔得不全是被动的——史觉夏退后时确实没有推她,但她顺势往前的那一步,踩的正是一块早就松动的青砖——她知道使些力踩上去会不稳,甚至摔倒。
她用这种方式打断了史觉夏的质问,让原本剑拔弩张的局面由此戛然而止。
杜深堂将她放在床榻上,弯腰看了看她的膝盖,便让人去取药酒。
他直起身,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,嘴唇动了一下,似有万语千言,却只道了一句好好养着,然后转身走回正院。
院中,史觉夏还站在原地,低着头看着地上那方被踩破的帕子。
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落在那方帕子上,像一道抹不掉的垢痕。
杜深堂走回来,在她面前停下脚步。
“觉夏,”他开口,声音比方才更哑了些,“我们认识多少年了?”
史觉夏抬起头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十年。”杜深堂替她回答了,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十年了。从北境军营到京城,从雁回峰下到今天。从前那个骑在马上风风火火的姑娘,会怕对方流血怕得要死又不敢露出半点在意的姑娘——她去哪里了?”
他的话说得很低很低。
“你说我变了。我大概是变了。”他靠在那扇月亮门的门框上,侧头望着旁边窗纸上一道淡淡的影子——是庄云晓的影子,“变得不像从前那样莽撞,变得……开始用心去看事了。”
这句话落在暮色里,没有回响。
杜深堂收回目光,弯腰捡起地上那方帕子,叠好收进袖中。然后他直起身,转身走进了书房,关上了门。
那扇门在史觉夏面前合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接下来数日,庄云晓闭门不出。膝盖上的瘀青散了之后,她依旧没有跨出正院那道月亮门。每日除了例行的账目核对与库房盘点,便只做一件事——临帖。
青萝站在书案旁替她研墨,有好几次欲言又止,到了嘴边的话又在舌尖上滚了几滚咽回去,只是时不时偷眼打量自家主子的神情。
庄云晓察觉了她的目光,却不抬头,只稳稳当当地写完最后一笔,才搁下笔。
“想问什么就问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