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溪村短暂迎来一场劫后余生的欢呼,村口萦绕许久的恐慌气息稍稍散去。在所有村民眼中,那场困住山林、遮蔽天光的诡异黑雾已然消散,凶险彻底落幕,往后依旧是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安稳日子。
无人知晓,阴雾可随风溃散,可渗入水土、萦绕人身的阴煞浊气,却从未真正消散。
林守义破除的只是外在的迷雾迷阵、临时封堵了地脉外泄的缺口,却无法一朝一夕涤清百年积攒的地底凶戾。上古囚笼松动溢出的阴煞,早已随着漫天黑雾,浸透了后山整片山林土壤、山间流水、林间草木,甚至悄然笼罩了村落边缘的地界。
肉眼看不见的煞气,无声无息、无形无状,不遮天光、不扰视线,却能钻肤入脉、侵体蚀神,这才是百年大劫真正难缠的地方。
最先显现异状的,正是那日深入后山、被困雾阵的五名樵夫。
众人刚回村时,除了心神恍惚、体力透支,看上去与常人无异,只是略显疲惫。众人只当是山中受惊、奔波劳累,各自归家洗漱休养,并未放在心上。可日落西山,夜幕降临之后,诡异的怪病,骤然在几人身上爆发。
暮色沉沉,晚风微凉。
最先出事的是领头的老樵夫。
天色刚擦黑,他便浑身发冷,止不住打寒颤。彼时屋内门窗紧闭,秋夜气温温润,家中炭火尚且余温未散,妻儿都静坐无事,唯独他坐在床榻上,冷得牙关打颤、浑身哆嗦。
起初家人只当是山中受了风寒,连忙烧热水、煮姜汤,裹上厚厚的棉被,让他卧床发汗静养。
可寻常风寒汤药下肚,毫无半点作用。
老樵夫身上的寒意非但没有消退,反倒越来越盛。那不是寻常冬日的风冷,是一种从五脏六腑、骨髓血脉里透出来的阴冷寒气,仿佛身处万年寒潭,冰彻神魂。厚厚的棉被裹了一层又一层,依旧挡不住刺骨寒意,全身肌肤冰凉僵硬,手脚泛着诡异的青白之色。
短短半个时辰,他便头晕目眩、浑身酸软,卧床不起,意识时而清醒、时而昏沉,整个人昏昏沉沉陷入昏睡,额头不热、无发烧症状,却始终萎靡不振,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
家人慌乱不已,连忙查看其余四名年轻樵夫的状况。
不出所料,四人全部出现了一模一样的怪症。
人人畏寒发冷、四肢无力、精神颓靡,轻则浑身酸胀、食欲不振,重则昏沉嗜睡、意识恍惚,无一例外全部卧床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