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这份祥和底下,那股无形的压抑与诡异,正日复一日悄悄滋长、蔓延、渗透。遍地零星诡事早已成了村民口中习以为常的闲谈,家禽躁乱、夜路迷踪、庄稼枯黄、心绪惶然,一桩桩细碎异象散落村落四方,不痛不痒、不伤人命,却像一根细细的丝线,牢牢缠在所有人的心头,让人莫名沉闷、隐隐不安。
全村上下,唯有林守义洞悉根源,知晓这一切乱象皆是后山封印松动、千年阴煞外泄的前兆。
连日来,他始终守着蛰伏藏拙的准则,一边在识海之中日夜博弈、苦苦制衡孩童原生心性,压制本能贪玩浮躁,死死守住百年老者的理智清明,避免自我意识被彻底同化;一边默默静养孱弱稚体、弥补魂力耗损的根基亏虚,收敛所有神异锋芒,不探阴邪、不施术法、不露本事,只以寻常六岁孩童的模样,安静居家、平淡度日,冷眼旁观村落变局层层递进。
外人只当他大病初愈、体虚安静、乖巧懂事,比寻常孩子沉稳内敛许多,却无人知晓,这具稚嫩躯壳之内,藏着一颗历经八十九载风霜、背负世代守村宿命、忧思沉沉的老者本心。
风波渐起、暗流汹涌,偌大青溪村,芸芸数百乡民,懵懂众生、无人觉醒,唯有他一人清醒、一人承压、一人默默扛下所有危机与重担。
日夜制衡心性、独自筹谋大局、孤身守望变局,长久的孤独与凝重,早已悄悄沉淀在他眼底深处,藏在无人察觉的细微神态之中。
直到今日午后,一位特殊的访客,轻轻叩开了林家院门。
来人是村中高龄老者陈敬山,村民皆尊称一声陈爷爷。
陈爷爷是青溪村现存年岁最长、阅历最深、眼界最宽的老人,年近八旬,须发尽白、脊背微驼,一生扎根山村、看透乡土人情,性情温和通透、沉静寡言,极少过问邻里琐事,平日里大多闭门静养、安度晚年。
他与前世的林守义,是同辈之交、半生挚友。
两人年少一同放牛耕田、壮年一同守乡护邻、年老一同闲谈度日,相知相伴六十余载,脾气秉性、言谈举止、处事习惯,彼此熟稔到了骨子里,是世间最懂对方、最信任对方的故人。
前世林守义尚在之时,两位老人常于村口老槐树下静坐闲谈,论乡土风水、谈村落旧事、聊山野异闻,半生知己、无话不谈。
自林守义骤然离世、孩童身躯重生后,他一直静养身躯、深居简出,未曾与这位旧友好好相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