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人,周明。念带王旭去了南方,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。镇子不大,一条主街,两边种着梧桐树,树干很粗,树冠很大,把整条街都遮住了。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。街上人不多,有几个老人在树下下棋,有几个小孩在追着跑,笑声很尖,像麻雀。周明的杂货店在主街中间,门面不大,招牌是白底红字,写着“周明杂货”,字迹已经褪色了,斑斑驳驳的。店里很暗,货架上摆着烟、酒、糖、茶、方便面、火腿肠、酱油、醋,什么都有一点。周明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拿着一本账本,正在算账。他的左手握笔,字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,像小学生。那只左手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干干净净的,不像一个杂货店老板的手。他自己的右手就不一样了,粗糙,有老茧,指甲缝里黑黑的。
王旭站在柜台前。周明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低下头继续算账。他不是故意不理王旭,是看不到。念带来的不是身体,是意识。周明看不到他,也听不到他说话。但王旭能看到周明,能听到他打算盘的声音——噼里啪啦,噼里啪啦,很快。算盘是老式的,木框,珠子磨得发亮。王旭站了一会儿,记住了这个镇子的位置。柳河镇,南方,河边。河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,但水很清,能看到底,有鱼在游,小小的,银白色的,尾巴一甩一甩的。
第二天,王旭把地址告诉了大伯。大伯在地图上找了半天,才找到柳河镇。
“在这儿。安徽。”大伯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。
“远吗?”
“远。坐火车要一天。”
“那也得去。”
大伯买了两张火车票。他本来要买三张,林生说不去。“我去没用。他不肯拆,我也不能把他按在手术台上。”王旭看了看他,没说话。
火车是绿皮车,很旧,车厢里有一股泡面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,说不上来是臭还是香。座位是硬座,蓝色的皮,有的地方裂了,露出里面的海绵。王旭靠窗坐,大伯坐过道。车开了,窗外的风景慢慢变,从城市变成郊区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