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司正管着这些零碎事。幽州所有民用物资,几乎都要经过云司的手。炭、粮、药、布、盐、木料,连各坊冬天该领多少柴,也要经云司批条。它没有军府锋利,却像一张铺在城底的网,把整座城的呼吸都攥着。更要紧的是,燕平山管着云司。
虞清和最初盯上云司,并非只因为燕平山。她先发现幽州有些地方不对。城南原本有三处灾棚,入冬后只剩两处;西坊冻死的人比往年少;几间药铺里治肺病和冻疮的药,也开始卖得慢。可今年的幽州明明比往年更冷。
小十一在药铺帮忙跑腿,年纪小,脚快,嘴也甜。掌柜们不防他,常让他帮着递药、送账、跑街口买炭饼。那日他趁着送热水上楼,把几张包药纸塞进小茶手里,低声说:“姑娘,城南这几日少抓了好些冻疮药。药铺老周说,病人还在,是有人提前送药了。”
虞清和把包药纸展开,上头有几处故意压重的折痕。小茶只看了一眼便明白,这是小十一照她教过的法子记下来的药名和数量。她把纸铺平,问:“他还听见什么?”
“周老不肯多说,只骂了一句,说云司那边又要他平价出药。”小茶顿了顿,“小十一说,周老骂得凶,药却还是包好了。”
虞清和没有立刻接话。平价出药,炭价不涨,灾棚少死人,官面上却没有新的赈济令,也没有总兵府公开放粮。若有人能在总兵府眼皮底下,把炭、粮、药、棉布长期送进贫民坊,还不让官面起风声,那这人本身就该在云司里,而且位置不会低。
真正让她摸到账册的,是听风楼里的一个旧客。那人叫郑六,四十多岁,原本是云司底下的小账房,后来因贪酒误事,被踢出官署,如今天天泡在听风楼里,替人写信抄账混口饭吃。这种人身上有旧门路,也有旧怨气,最适合作缺口。
虞清和花了半个月,让他在听风楼里重新找回一点脸面。她不急着问,只让伙计给他留固定座位,偶尔让戏班里年轻的小姑娘请他帮忙写两封信,又叫后厨专门给他温一壶黄酒。一个人被重新需要时,最容易忘记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进官署的人。
等郑六开始主动替听风楼指点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