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六果然来了兴致。他醉得脸通红,拍了拍桌子:“那是自然。当年二爷刚接云司,那账还是我带着看的。”虞清和替他续酒:“二爷?”郑六压低声音:“燕二啊。别看他现在成天喝酒听戏,一副不正经样子。云司那帮老狐狸,没一个敢糊弄他。”
虞清和眸光微动:“听说二爷花钱厉害?”
郑六端着酒盏,笑得有些怪:“他是不拿钱当钱。别人管账,恨不得一文一文往里收;二爷管账,手一挥就往外放。西仓那批炭,东坊那批药,还有去年的棉衣,全是他批出去的。账面当然得平,不然王庭那边查下来,谁都得跟着倒霉。”
虞清和轻声问:“所以郑先生替他平过账?”
郑六酒醒了半分,猛地抬头看她。虞清和只是笑着,把酒盏推过去:“我随口问问。”
郑六盯着她看了很久,最后把酒盏放下,声音低了下去:“虞老板,燕二公子的事,最好别碰。”
那天之后,郑六再没来过听风楼。第三日夜里,有人把一册旧账送进后门,没有落名,只包着一层粗布。小茶发现得早,没声张,先把门口脚印扫乱,又叫跑堂去前厅添灯,才把账册送上楼。
虞清和拆开粗布,里头掉出一张纸,纸上只有一句:想知道他把钱花去哪儿了,就自己看。
字迹潦草,像故意写乱。她立刻检查四周,没人。可那种被人看着的感觉又出现了,像雪夜里有一只眼睛贴在窗外。
她翻开账册,第一页便是燕平山的名字。十一月,调西仓炭七百斤。十二月,拨南坊棉布四十匹。药材三车,陈粮六石。每一笔都很正常,像云司每年冬天都有的物资调拨。可问题也在这里:这些东西最后没有入坊册,也没有记录去向,像从账上凭空消失了。在幽州,任何凭空消失的东西,都不可能真的没了。
虞清和坐在灯下,一页一页抄下来。亏空太大,若这些东西真被燕平山私吞,足够养半支私兵。她心底甚至浮起一丝极冷的松动。若燕平山只是贪权敛财,私养人手,那一切便简单了。他仍是她熟悉的那种人,权贵,贪官,披着人皮的狼。她可以继续恨得明明白白。
第二日天还没亮,她便跟上了云司车队。她原本以为会看见黑市、私兵,或藏在地下的武库。可马车一路往南,雪越来越脏,路也越来越窄,最后停在一片快被幽州遗忘的破屋前。
那里不像普通灾棚,没有哄抢,也没有哭闹。几名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