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清和躲在高处,看着账上那些“亏空”被一车车搬进去。炭,粮,棉布,药材,全进了贫民坊。
不远处,燕平山正站在雪里点账。他今日没穿官服,只披了件旧氅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。手里拿着一册账簿,一边低头翻,一边听旁边小吏报数。
“南棚药材少了两包。”燕平山问:“昨日谁领的?”小吏答:“秦大夫,说东巷有三个孩子发热。”“去核。”燕平山没有抬头,“若真是孩子发热,再补一包。若敢拿药出去卖,连人带铺一起封。”
他的语气不重,甚至有些懒,那小吏却不敢怠慢。又有人来报:“西棚棉布不够。”
燕平山翻了翻册子:“西棚多了二十七个老人,不够正常。从北仓余布里拨。先给老人和小孩,壮年男子往后排。”小吏问:“若他们闹呢?”燕平山看了那人一眼:“不闹的先发。”
那小吏愣了一下,很快反应过来。会闹的人还有力气等,不闹的,往往已经撑不住了。
虞清和站在屋檐阴影里,手指慢慢收紧。她原以为燕平山若真做善事,也多半是随手施舍,图名声,或藏着更深的目的。可他太熟了,熟到知道哪一棚老人多,哪一巷孩子发热,哪家药铺可能倒卖,哪一类人最不会开口要东西。
一名老太太被人扶着走过来。她腿脚不好,走得很慢,身边的小姑娘冻得脸发红,手里攥着一张领炭牌。小吏看了一眼牌子:“你们昨日领过了。”
小姑娘怯生生道:“昨日那点不够,阿婆夜里咳了一夜。”
小吏为难:“规矩是三日一领。”
燕平山听见,走了过去。他看了老太太一眼,又看那小姑娘冻裂的手:“住哪儿?”
小姑娘说了个巷名。燕平山翻账册,很快找到一行:“家里还有个病人?”小姑娘点头:“我弟弟。”燕平山没再问,只从旁边炭筐里拿出一小捆炭,又指了指药车:“再给一副止咳药。”小吏犹豫:“二爷,这账……”“记我名下。”
小吏立刻不说话了。老太太颤巍巍要跪,燕平山侧身避开:“别跪。雪地上跪一回,回去多烧半捆炭都暖不过来。”
老太太愣在那里。燕平山已经转身去看下一车药,动作自然得像刚才只是处理了一笔普通账。
车队又走了两条街,虞清和一路跟着。那些账上的亏空,原来能让贫民坊里的人过一个稍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