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清和停步,没有问他为何知道自己是女子。幽州活得久的人,瞎一只眼,也未必真瞎。她说:“没找着。”
老吏点点头,像松了一口气:“没找着好。白沟河的东西,谁找着谁倒霉。”他把袖子往手背上拢了拢,又望向门外的雪,“那夜雪比今年还大,马蹄踩下去,没过多久便看不见印了。”
虞清和回头看他:“你记得那一夜?”
“幽州城里,谁敢说自己全忘了。”老吏咳了两声,嗓子里像压着旧痰,“只是记得的人,多半活得不干净。姑娘,别把话问得太亮,灯一亮,躲着的人就都看见你了。”
从旧档库出来后,虞清和开始找人。她没有明着问白沟河,只顺着残存名册里还能辨认的名字往下查。南门当值的人,城外收尸的人,战后迁入南坊的旧军残兵,或死,或迁,或改了名姓。白日里听风楼照旧开戏,夜里她换了旧衣,去南坊的窄巷、炭铺、药摊和半塌的院子里,一点点把那些还活着的旧人找出来。
第三日夜里,她找到一个卖炭的老兵。那人五十多岁,左腿瘸得厉害,肩背塌了一边,开门时身上带着煤灰和旧伤药的味道。他看见虞清和递过去的旧军符,脸色一变,反手便要合门。
虞清和伸手抵住门板:“我只问一句。”
老兵隔着门缝盯她:“姑娘认错人了。”
“二十年前,白沟河。”
门后静了下来。巷口的雪被风卷进来,吹得门边一只破竹筐轻轻滚动。过了许久,老兵才哑着嗓子问:“你是谁家的人?”
虞清和没有答,只从袖中露出半枚铜印。铜印在昏暗灯影里泛出旧色,缺口处磨得发暗。老兵的眼睛一下红了,他盯着那半枚印,像盯着从坟土里翻出来的旧人。
“虞家。”他说得很慢,不是问话。
虞清和收回铜印。老兵扶着门框站了片刻,侧身让开一条路:“进来吧。雪大,别站在外头给人看。”
屋里很暗,炭火烧得不旺。墙角堆着半副废甲,刀痕密密麻麻,有几处已经被砍穿。虞清和只看了一眼,便知道这人没有冒名。真正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人,才会把这些伤了骨头的旧物留到今日,不舍得卖,也不敢拿出去给旁人看。
老兵给她倒了一碗热水,水里浮着些炭灰。他没有问她名字,只盯着那只袖口,像还能透过布料看见铜印的形状:“你祖父还活着吗?”
虞清和说:“已经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