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只看这一眼,幽州与南边那些富庶州城并无多少不同。市声、人气、油烟、酒香,全都热腾腾地浮在风里。
虞清和站在二楼栏后,看着楼下。她进城已经七日,这七日里,她没有急着接任何暗桩,也没有主动联络旧人。她只是在看。
看早市什么时候开,看巡坊司什么时候换岗,看哪条街午后人最多,哪间药铺入夜后仍亮着灯,哪家酒馆会在子时之后悄悄开后门。她记得很细,连巡街兵卒从锦市街经过时,步子是松是紧,都能分辨出来。
小茶起初不明白,忍到第三日才问:“姑娘,我们不是来接手听风楼的吗?”
虞清和坐在窗边,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:“是。”
小茶把窗缝又掩紧些,免得楼下的人听见,才压低声音:“那为什么不先见人?”
虞清和抬眼:“见谁?”
小茶被这一句堵住了。她当然知道虞清和问的不是戏楼里的掌柜、账房和戏班中人。她们来幽州,明面上是接手听风楼,暗地里却是替密署重接北边断掉的旧桩。可进城七日,虞清和一次也没动过卷宗里提到的地方。
小茶想了想,没有再追问,只把桌上的茶盏往虞清和手边推近一点:“那些人若还在,急也该是他们急。姑娘若先急,倒叫旁人看清了。”
虞清和看了她一眼,眼底有一点笑意:“学得快。”
小茶哼了一声:“我又不是只会端茶。”
虞清和垂眼看向楼下:“若旧人还在,就不该急。若不在,我一急,就会死。”
小茶这回没有脸白,也没有再问。她把窗边垂下的帘绳重新绕好,手指压住绳结,低声道:“那我让跑堂少往河坊那边走。最近那边巡坊司换了两拨人,眼生。”
虞清和点头:“记下来。”
小茶应了一声,转身去取暗格里的薄册。
虞清和从十五岁开始替密署做事,七年里走过八座城,直到最后一年才回成都。她很清楚,真正危险的地方,往往不是混乱的地方。混乱有缝,人心乱,规矩乱,刀也乱,总能找到一处容人转身的空隙。
幽州不一样。幽州太稳了,稳得不像一座边城。越是这样的地方,越说明有人在背后把每一寸地方都量过,把每一处人声都压到刚好不惊动旁人的程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