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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楼下戏台已经开唱,今日唱的是《春灯误》。旦角水袖一甩,嗓音薄而长,隔着半座楼飘上来:“问君此去归期日,灯影里,只余一盏长孤寂。”
    虞清和握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。
    这是成都旧戏,她小时候常听。那时祖父总坐在院中,闭着眼听戏,唱到这一句,他便会很久不说话。虞清和幼时只当他听得入神,后来年岁渐长,才慢慢懂了,祖父不是喜欢这出戏,他只是忘不了北边。
    虞清和垂下眼,指腹隔着袖口碰到那枚旧物。半枚铜印被旧绸裹着,贴在腕骨旁,冷得像一小块沉水的石头。
    祖父临终前交代过,若真去了幽州,不要轻易让人看见它。她一直记着,可她也一直想知道,若有人认得这半枚铜印,那个人会是谁。
    楼下忽然响起一阵叫好。戏唱到热处,听客们纷纷拍桌,前堂热闹得像真要活过来。锦市街的人本就爱看新戏,更何况南边来的戏班少见,听风楼刚开张,客人已坐了七八成。
    虞清和却始终觉得,这热闹里隔着一层东西。
    街上也热闹。卖糖人的老人把糖浆吹成飞鸟模样,小孩围了一圈;卖胡饼的汉子同客人说笑,旁边酒肆的伙计提着热酒沿街跑;几个穿灰袍的书生从街口经过,袖中夹着书卷,边走边议论今年的策论题。
    如果不是城门上还悬着朔庭黑鹰旗,她几乎会以为自己仍在南边某座州城。
    可正因如此,才更让人不安。她来幽州之前看过密署卷宗,卷宗里说,燕云汉人受朔庭压制已久,民怨深重,只待王师北伐,便可里应外合。可她进城七日,没有看见卷宗里写的那种民怨。
    她看见的是另一种东西。
    街角蹲着几个衣衫破旧的乞儿,身前摆着破碗,靠墙避风,却不哭喊乞讨。有行人丢了半块饼进去,他们低头道谢。巡街兵卒经过时,他们甚至会下意识往后缩半步,缩得很熟练,像是连如何做一个不惹事的乞丐,也早有人教过。
    虞清和想起入城时看见的那块木匾。黑底金字,挂在城门内侧,写着八个字:人各归坊,灯火自明。
    它不说恩赐,不说归化,也不说教化,只像一句寻常规劝,平和得近乎体贴。可虞清和看得越久,越觉得心口发沉。
    大齐旧官署的匾额讲究气势,动辄威震、恩泽,恨不得把自己的威仪写满半条街。幽州这八个字却不一样。它把边界藏进日常里,让住在城中的人觉得这套规矩原本就该如此,连质疑都显得突兀。
    强压下来的秩序会让人想反抗,可若有人从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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