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忽然传来一声碎响。有人摔了碗。
虞清和低头看去,一个穿粗布袄的男人跪在地上,脸色白得厉害,额头磕在湿冷的石砖上:“官爷,我不是故意的,我真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几个巡坊司的人站在旁边,其中一人弯腰,从地上捡起一本旧书。封皮沾了茶水,边角卷起,隐约能看见四个字:《燕北旧志》。
前堂的声响顿时低了下去。方才还在围观看热闹的人纷纷垂眼,没有人再说话。
巡坊司那人翻了两页,语气平稳,像在核对一件早已熟悉的差事:“旧齐禁书。私藏者,收押。”
男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急声解释那是他爹留下的,他不识字,真的不识字。没有人回他。两个巡坊兵上前,把他从地上拖起来。
那男人的妻子站在人群后头,怀里抱着孩子,眼眶通红,嘴唇抖得几乎合不上,却死死捂着孩子的嘴,不许他哭出声。
虞清和站在楼上,看着那一家人被带走。
最让她不舒服的,并不是巡坊司收人的动作。那套流程太熟,熟得连多余的怒气都没有。真正令她心里发冷的,是街上其他人的反应。
他们没有露出多少意外,只是沉默地让开路,等巡坊司走远,又慢慢回到自己的位置。卖糖人的继续吹糖,卖胡饼的重新翻饼,酒肆伙计提着热酒从人群缝隙里跑过去,仿佛方才被带走的人,原本就该被带走。
虞清和扶着栏杆的手慢慢收紧。
幽州最可怕的地方是这里的人已经习惯了这种秩序,甚至开始替它安静地让路。
第二日一早,虞清和开始正式铺开听风楼的耳目。
她没有碰密署旧桩,那些人已经断了,再碰,等于把手伸进别人备好的刀口里。她用的是听风楼自己的人。
跑堂的小厮负责记酒客闲谈,唱旦角的小姑娘常去胭脂铺,适合探听女眷消息。后厨采买每日接触粮铺和码头,唱武生的人则方便同三教九流打交道。戏楼是最适合藏消息的地方。人人看戏,却很少有人认真看唱戏的人。
小茶把这些人一个个记在册上,又按虞清和的吩咐换了叫法。跑堂不叫探子,叫“添茶的人”;采买不叫外桩,叫“看菜价的人”。她还给每个人分了几句听得懂的暗话,免得真出了事,连自己人都说漏嘴。
虞清和看完那本薄册,问:“谁教你的?”
小茶把册子收进袖中:“姑娘教的。只是姑娘说得太绕,我换了个他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