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亦非坐在侧席,脊背绷得笔直,额角沁出细汗。那蜘蛛每挪一寸,他指尖就微不可察地抽一下——上回被它咬破指尖,高烧七日不退,至今指甲还泛着青灰。
两人枯坐饮茶,不是闲适,是等。
自嬴政雷厉风行清肃咸阳密探,赵国安插的眼线便如秋草遇霜,一夜尽枯。无论潜伏十年还是二十年,全被连根剜出,不留余烬。如今耳目尽失,只能守株待兔。
“侯爷,”赵高眼皮未抬,唇角牵起一丝弧度,“此番行动,可有十足把握?”
白亦非腰杆一挺,声音压得极低:“大人放心,此去咸阳的六人,个个能踏雪无痕、断喉无声。消息,怕是已在路上了。”他没夸口——那六人,确是罗网暗部里挑了又挑、淬了又淬的利刃。
“好。”赵高抬眼,眸底冷光一闪,“请。”
话音未落,殿外疾步闯进一人:“大人!有信!”
赵高与白亦非同时抬首,目光盯在门口。
白亦非心头一跳:成了?
若事成,他明日就递辞表,远遁北境,再不见这府门半步。
真刚冲进殿中,胸膛剧烈起伏,汗水顺鬓角滑落,语速急促:“刺客得手!林天重伤——”
两人霎时起身,脸上狂喜几乎要迸裂开来。
林天未死,却已见血。这就够了。
神佛之躯?刀枪不入?笑话。他终究是血肉之躯,会痛,会伤,会倒。
“另……大秦三军已出函谷关,分道压境。扬言要生擒大人,祭国师灵位!”
狂喜僵在脸上,像泼了一盆冰水。
赵高一把攥住真刚前襟,指节发白:“你再说一遍?”
真刚双腿打颤,牙齿咯咯作响——赵高周身寒气逼人,似有阴风卷雪扑面而来,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紧:“大人……千真万确。三日内,秦军铁蹄必至邯郸城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