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嘲笑,是俯视蝼蚁时,连施舍都懒得掩饰的轻蔑。
正是这种惊愕、这种失重、这种猝不及防的矮小感,才让他日日甘愿吞服苦药、夜夜淬炼筋骨、一刀一刀剜掉残躯里最后一点软弱。
他赵高是阉人不错,可这双手,偏要捏碎所有仰望的脖颈。
当年那个黑衣人递来辟邪剑谱时,他就在心里烧了一把火。
后来功力一日千里,不只是剑法精进——更因那颗林天随手所赐的丹药。
在林天眼中,不过寻常货色;落到这方天地,却是洗髓伐毛的圣品。
它愈合了旧创,也重塑了根基。
此刻,赵高再次催动内力。
不是狂涌,是捻——像捻一根丝线,将真气细细织进空气里。
寒气不再乱撞,而是如网收紧,尽数压向白亦非胸前三寸。
白亦非脚底生根,却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——稍一松懈,那冰霜就要顺着鼻息,钻进肺腑。
赵高身上那股压迫感,此刻愈发沉重,压得白亦非胸口发闷,呼吸都变得短促艰难。
这血衣侯,真不是赵高的对手!
赵高缓缓起身,主座四角的四名杀手已悄然绷紧筋骨,手按刀柄,目光如刃,只待一声令下便取人性命。
他踱步而下,径直走到白亦非所坐的客席前,立定,垂眸俯视——那姿态,像在打量一件失了锋芒的旧兵器。
他心里清楚:若将此人放归江湖,哪怕昔日韩未亡时,白亦非也足以割据一方,更兼一身罕有敌手的修为。
可眼下呢?却只能死死咬牙撑住,全副心神皆用来抵御他无声无息散出的内劲,连抬头都吃力。赵高嘴角微扬,只觉滑稽得紧。
他右手轻抬,袖中倏然爬出一只通体墨黑的蜘蛛,稳稳停于掌心。八目猩红,口器微张,牢牢锁住眼前猎物——白亦非。
白亦非曾降服天泽太子及其部众,对百越毒蛊之术熟稔至极。当年正是靠一手控虫驭毒之能,将天泽牢牢缚于掌中数月之久。
他自己,也算半个毒道行家,寻常蛊物见之即辨。
可这一眼扫去,瞳孔骤然一缩,脱口而出:“黑背红蛛!你竟修习了百越毒功?!”
“呵……好个血衣侯白亦非。”赵高语气平淡,字字却似冰锥,“杂家调教的四名阴阳术杀手,你一眼识破;这百年难遇的黑背红蛛,你也认得;连杂家暗修的毒功,你都能点破——倒叫人纳闷了,我这中车府令,竟还不如侯爷这位亡国旧臣懂得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