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日子,奇珍异宝、舞姬歌伎、金珠玉器,一车接一车,皆由赵高一手经办,源源送入王宫。
君王拒不上朝,日日把玩古玉、醉卧香帐,眼里再无疆土、无黎庶、无齐国兵锋压境之危——此乃亡国之兆,确凿无疑。
李牧心头一沉:齐国旦夕将倾,赵国岂能独存?唇亡齿寒,非虚言也。
既不得入,亦不必等。他转身登车,决然离去。
回到将军府,车辕未稳,副将已趋前一步,俯耳低语。李牧眉峰一蹙,旋即沉声下令:“府外十里,布哨设防。任何人靠近,格杀勿论。”
“遵命!”
步入正厅,一人端坐客位,正慢饮清茶。李牧脚步一顿,目光冷如双刃,开口便问:
“血衣侯——你不该正替燕丹、替那位燕王,与赵高密议勾连么?”
悄然抵邯,连罗网的耳目都未惊动,便已潜入李牧将军府中的来客,正是血衣侯白亦非。
白亦非搁下茶盏,起身朝李牧一揖,语气不疾不徐:“将军府上须得先拜,赵高那边也免不了走一趟。只是燕王特命在下先来谒见将军——他直言赵高此人,可信而不可托,可用而不可倚。然则军国之事,岂容轻率?若无将军首肯,纵有千般筹谋,终是空谈。”
“呵……倒真坦荡。”李牧低笑两声,话音里听不出褒贬,“把来意、缘由、分寸全摊开了说。只是不知,这一回燕国,真能拉齐国一把?”
他笑意浅淡,未因白亦非的直白添半分亲近。
李牧早知燕丹与罗网暗中有牵连,私下也查得明白;机关城那场变故,他麾下密探早已将始末打探清楚。对赵高的厌憎,早已刻进骨子里——这份情绪,自然也漫到了所有与赵高沾边的人身上。
他缓步落座主位,心内却如明镜:白亦非所言不虚。救齐非儿戏,而赵国若想援齐,绕不开燕国。齐燕之交,源远流长——当年燕国立国,全赖齐国鼎力扶持;数百年间互为唇齿,情分岂是寻常邦国可比?
白亦非面色沉静,目光平直迎向主座上的李牧,答道:
“眼下唯有一策可行:护齐王建速赴燕地武阳暂避,再令齐国诸将率部退守燕齐边境,择要地屯驻。”
“此计出自燕丹之口?新立的这位燕王所谋?”
白亦非颔首:“正是燕王亲定。齐王建性命尚存,齐国便不算亡;只要王旗未倒,秦人纵占齐土,也难稳坐江山——齐人之心,岂会归附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