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,胜七怀揣两桩执念:一是重返农家,血洗冤屈;二是拜入林天门下,求那未竟之师道。他脚步不停,朝着儒家方向坚定前行。
田光临终所授之言,他字字未忘:“若我死后,农家大乱,六长老隐遁不出,而你性命堪忧,便速寻墨家六指黑侠。他是墨家巨子,亦是我至交……他自会安排。若六指已逝,则转投儒家伏念先生。他与我早有约定,届时你但听其号令,他之所言,即我之心意。”
这约定,关乎农家存续,更牵动侠魁继任大局。至于六指黑侠——人已作古,胜七别无选择,只得依言赴儒。
田光一生磊落,行侠数十载,诸子百家无不敬重。传言他本出齐国田氏王族,少时也曾束发受教于儒家门下。这倒不稀奇——连墨家始祖墨子,最初亦是儒门弟子。
此刻胜七穿行山径,形如寻常猎户:粗粝兽皮裹身,斗笠压眉,遮去半张脸;背后巨阙未负,只以素白细布层层裹紧,抱在胸前,像护着一件不敢示人的旧物。
他脑中反复回响田猛最后那几句话,又想起对方当时眼神——阴沉、笃定,似已握有铁证。
神农令真在我身上?胜七暗忖。可田言为何咬死不放?
侠魁遗物……他心头一紧。那日尸骨未寒,所有遗物,确是他亲手清点、封存。
而且,侠魁临终前单独召见的,偏偏是他自己——既如此,哪来的遗物可留?更别说侠魁的遗骸早已深埋大泽山腹,连下葬都是六长老亲自主持、秘不发丧,连埋骨之地都无人知晓。田猛之女田言,又怎会手握侠魁遗物,凭此坐实自己持有神农令的身份?
胜七心头猛地一沉,脚步骤然钉在山路中央,再难挪动分毫。
他忽然记起,那日面见侠魁时,对方唇色泛青发乌,虽竭力遮掩,却掩不住血脉里翻涌的毒意。
农家上下皆道:侠魁是闭关炼功走火入魔,心脉崩裂,回天乏术。
可此刻细想,破绽处处扎眼——尤其那柄从不离身的佩剑,竟不在侠魁腰间!
“佩剑!”
胜七瞳孔骤缩,脱口而出,声音里满是惊愕。
没错!他清清楚楚记得,侠魁与他诀别那刻,剑鞘空空;后来六长老抬走侠魁尸身时,他亲眼所见——那具僵冷的躯体旁,连剑穗的影子都不见。
遗物?暴毙?疑云如潮水般涌来……胜七眼前倏然浮现出一张清冷面容——田猛的女儿,田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