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天流云之间,林天御剑疾驰,剑气如鞘,稳稳裹住二人身形。脚下山河奔涌,直指西陲秦地。
雪女立在他身后半步,终究按捺不住,轻声开口:“你救他性命,又许他一线指望;他诚心拜师,你却拒之门外……莫非,胜七当真入不得你的眼?”
林天懒洋洋打了个哈欠,袖口随风轻扬:“我可不收糙汉徒弟。若真要收,也得是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才合心意。”
雪女一时怔住,半晌才回神,望着他挺拔的背影,哑然失笑:“……你啊,真是没救了。”
她万没想到,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理由,竟荒唐得如此坦荡!这人行事,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,心思比山雾还难捉摸。
林天闻声朗笑:“阿雪若有良方,倒该快些救我才是!”
“胡吣什么?你这一回去,左拥右抱还嫌不够?”
不知何时起,“阿雪”二字自他口中说出,雪女虽未应承,却再未蹙眉驳斥。此刻她忍不住轻嗤:“历代墨家巨子若见墨家落到你手里,怕是要连夜揪着六指黑侠问罪。”
林天故作叹气,语带三分戏谑:“唉——连美若天仙的阿雪姑娘都拢不住,我还能知足到哪儿去?”
雪女耳尖倏地泛红,心口莫名一跳。
他向来直白得刺眼,偏又爱逗她,每每让她进退失据,连呼吸都乱了节拍。
她凝望脚下苍茫山川,贝齿轻叩下唇,嗔道:“堂堂墨家巨子,整日没个正形。我可不是你那些红颜知己,更瞧不上你这等风流人物——妃雪阁里,这样的薄幸郎多如牛毛,哪个不是三妻四妾、朝三暮四?你与他们,又有何分别?……就如我年少时遇上的那人一般。”
那一句“终此一生,不再嫁”,是她坠入寒潭时咬碎银牙立下的誓,万念成灰,悲恸入骨。
林天听罢,指尖微顿,抬眼望向东方——一轮金阳正挣脱山脊,泼洒出清冽而蓬勃的光。
他剑气流转,护住周身,令二人稳立云巅,任罡风呼啸,亦不侵分毫。
“那是你错付了人。从前的事,翻篇便是。你瞧,今日朝阳照样升起——往后跟着我林天,绝不会再让你尝半分旧苦。幼时因白发遭人唾弃?只怪那时我没遇见你。若有我在,定护你一世皎洁无忧,恰似春阳初照的雪——清亮、鲜活、自有光华。”
话音落下,雪女静静伫立在他身后,良久未言。
唇角却悄然弯起,浮出一抹极淡、极柔的笑意。
不知何时,心湖漾开一圈微澜,温软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