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图上空白处,眸光骤然一凛,寒如刀锋。此时的张良,确已不同往昔——骊轩城下的烽烟、箭雨、号角与尸骸,已将他磨成一柄收于鞘中的利剑。
那支射穿他肩胛的箭,是他亲率轻骑凿穿敌阵时所受。这一路,他正一寸寸挣脱青涩,蜕变为林天口中那个“能担山河”的张良。
——如今的他,愈像史册里那个运筹帷幄、静若深潭、动则雷霆的谋圣。
“眼下,可是该请咸阳加派兵马?”王翦沉声问。
七十六
张良压低声音,语气沉着而笃定:“眼下国师与诸位将军的目光全落在齐、赵、燕、楚四国身上,咱们绝不能节外生枝。秦一统六合之势,正如国师所断——已如箭在弦上,势不可挡。此时子房肩头所担,不只是替国师、替大秦镇守北疆,更是要以骊轩为根基,凿山引水、拓土开边,将当年国师亲手擘画的方略落到实处,不负大王托付之重。”
话音落下,他缓步踱回案前,提笔蘸墨,在即将快马驰往咸阳的军报末尾,力透纸背地写下:
“臣张良,不负所托!”
王翦颔首接口道:“骊轩城外山谷两侧的营垒已固若金汤,直道也整修完毕。先生下一步,打算如何落子?”
张良将军报递过去,目光清亮:“请将军即刻遣人星夜飞报咸阳。至于那两处山隘,还有中间那条深谷——我拟引弱水支流穿谷而过,掘渠筑堰,把整片洼地变成一座活生生的兵仓:战时可屯精锐、出奇兵;闲时能牧骏马、积粟米。”
“好!老夫这就去办!”
王翦转身欲行,张良忽又唤住他:“且慢,老将军!”
王翦驻足回身,眉梢微扬:“嗯?子房还有何吩咐?”
张良唇角一扬,笑意温然:“王贲小将军此番立下大功,替您挣足了脸面,老将军真不打算回咸阳走一趟?”
王翦闻言,皱纹舒展,一双浑浊老眼竟迸出少年人般的神采来。原来他心底那个总被斥为“莽撞”的儿子,此刻竟成了最让他扬眉吐气的由头。
魏国覆灭、大梁城遭水灌陷的消息,早几日便传到了骊轩。
王翦捻须轻笑,声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