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报上只写王贲,不过因林天向来避功如避火:既不愿沾半分虚名,更怕背上“屠城”“毁邦”的骂名。
而他真正所图,是把战功一分再分,匀给三军将士——让每支偏师、每个校尉、甚至每队屯卒都尝到甜头。军心,从来不是靠威压拢来的,而是靠实打实的赏与信攒出来的。
张良见王翦执意留下,只轻轻点头,并未再劝。骊轩这方北陲重镇,终究离不开这样一位白发如雪却脊梁如铁的老将坐镇。他自己也清楚,有些事,资历比智谋更沉,岁月比锋芒更重。
王翦掀帘而出,张良则静坐回案后。
他伸手取过一卷竹简——那是新近得来的《吴子兵法》。近来他愈发爱读这类典籍,比起孔孟之言的端方持重,兵家文字里的杀伐决断、进退机变,反倒更让他血脉微热、指尖发烫。
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月氏,战局却是另一副光景。
今日的楼兰城,亦称精绝城——后世所言的古楼兰与精绝故地,正是汉时西域十六国盘踞之所。
楼兰王,亦是大月氏公主,此刻正端坐王座,召见耶顿单于与本国大将军。
当初耶顿依约助大月氏剿灭羌人,却并非赶尽杀绝,而是借刀杀人、以战养战:一边挑拨羌人各部自相残食,一边打着“协防”旗号,源源不断地向大月氏索要甲胄、强弓、利刃。待羌人十部八部被他吞并殆尽,剩下那两三支拒不归附的残部,他也干脆利落地碾成了齑粉。
羌人,本就是匈奴别支,早年自漠北西迁,骨子里仍淌着胡人的血。说到底,不过是尚未开化的游牧部族——除耶顿外,其余人等,不过一群逐水草而居、嗜酒好斗、抢粮夺妇的莽夫罢了。
唯独耶顿不同。他在赵国游学多年,啃过《管子》《荀子》,也听过稷下学宫的辩难之声,脑子比旁人多转三圈。正因如此,当年匈奴王庭遭突袭几近倾覆,是他临危布阵、反客为主,硬生生夺下单于金冠;如今麾下部众日益强盛,也绝非侥幸——是算计、是隐忍、是把别人当棋子,自己却始终站在棋枰之外。
矮子堆里长出的高个子,自然就成了众望所归的王。
今日的耶顿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帐中低声下气讨兵甲的异族使臣了。
哪怕曾与大月氏联手攻打骊轩,结果又被张良狠狠挫败,可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