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那中年车夫侧首轻叩车厢,声音不高却清晰:“公子,前方即入魏境,再往东便是濮阳。若取近路,可经濮阳直抵曲阜——如今曲阜已是秦土,蒙恬将军镇守于此。”
这支队伍,正是奉命护送秦国大公子扶苏——彼时尚是稚龄少年——前往儒家圣地。随行者,有玄翦、无双鬼,更有十余隐秘卫,肃杀无声,隐于日影之下。
九十二
公子扶苏年不过十四,却要孤身离咸阳,远赴齐国桑海小圣贤庄求学。旁人看来艰辛,于他却是心之所向。
公子扶苏轻声道:“不必惊动诸位将军,咱们绕开曲阜,直取桑海。路上切莫张扬。”
“遵命,公子。”
车厢内,扶苏正展一卷竹简,细读林天在北疆率军破敌的实录——那是王翦亲呈嬴政的战报精编,秦王特命誊抄数份,其中一份便落在扶苏手中。
他指尖划过简上墨迹,眼中微亮,脱口赞道:“国师当真神勇!深入大漠、犁庭扫穴,换作旁人,怕连沙暴都熬不过去。待我长大成人,定要随国师出征,学他运筹帷幄、斩将搴旗的真本事!”
话音未落,他又忽地掀开车帘,探头朝外问道:“玄翦,你早先不是吕相府上的剑客?怎就拜入国师门下了?”
玄翦一手执缰,侧首回禀:“回公子,国师以活死人、肉白骨之术,救回小人妻儿性命。此恩如山,小人无以为报,唯有甘为门下走卒,守门护院,聊尽寸心。”
黑白双剑映着日光微微一闪,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——那笑意藏不住,仿佛只要想起妻儿重睁双眼那一瞬,整颗心便重新跳动起来。
他又补了一句:“说来惭愧,若非国师不弃,以小人这点微末功夫,连替国师提灯扫阶都不配。”
“什么?国师还会武功?!”扶苏一听,书简“啪”地合拢,眼睛霎时亮了,“可他分明是温润儒雅的读书人模样,连只鸡都提不动似的!”
林天手无缚鸡之力?
玄翦心头一凛,额角几乎沁出冷汗——若林天算手软,天下武夫怕得一头扎进黄河洗刷羞耻才罢休。
他略过离舞一事,只简略讲了当初自己持剑挑战、反被震飞三丈,又提了八玲珑如何灰飞烟灭。这些事,对尚在宫中诵《诗》《书》、未涉江湖的少年公子而言,已足够震撼。
扶苏听得屏息,胸中热血翻涌,竟暗暗攥紧拳头:将来学成归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