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沉吟片刻,终是点头,却郑重叮嘱:“只许远随,不可近扰。寡人深知国师脾性——最厌被人尾随窥伺。何况此番东君同行,正是两心相悦、归途缱绻之时,万勿搅了这份清欢。”
“喏,臣告退!”
章邯转身欲走,忽又驻足回禀:“另有一事:齐、赵、燕三国会盟,已定于长平,月内即启。白亦非已在邯郸先行缔约;燕丹携齐王玺书与燕王手谕,已启程赴赵;据线报,墨家巨子六指黑侠亦正赶往赵国农家,不日将至。”
嬴政冷笑一声,袍袖翻飞,转身负手而立,右手缓缓按上腰间天子剑——剑鞘寒光凛冽,映着他眸中毫不掩饰的讥诮:
“当年六国聚于函谷之外,妄图合纵灭秦,结果呢?各怀私心,互不援手,被我大秦不动一刀一戟,便瓦解于谈笑之间。如今倒好,只剩三家凑数,还敢重演旧戏?寡人倒要问问——垂死挣扎的齐国,寄人篱下的燕国,还有那气数将尽、连宗庙都快守不住的赵国,凭甚以为联手就能翻天?呵,滑稽。”
“墨家?真以为靠几座铜墙铁壁的机关城,就能躲过刀锋么?守着祖宗规矩不肯挪步的墨者,不过烛火微光,精于垒石筑墙,却连一柄利剑都挡不住——不足挂齿。倒是农家,七国之中门徒最盛,当年白起将军竟折于他们之手,这才真正叫寡人心头悬着块石头。”
“启禀王上,侠魁一陨,农家群龙无首,六堂堂主各攥权柄、暗中角力,如今连个齐整号令都发不出,更遑论再行刺杀名将这等大事。”章邯垂首应道。
嬴政静默须臾,目光沉如古井:“你继续盯死农家与墨家。蒙恬刚报,开春最后一片残雪化尽,他便从大梁调出一支锐卒,沿魏水悄然南下,绕过濮阳,直扑泗水南岸——曲阜、彭城,皆在其锋所指。齐人以濮阳为盾,蒙恬偏要以虚为实,声东击西。”
章邯面色骤然绷紧。
他听得出,王上此刻吐露军机,是将一桩重担压到了自己肩上。
他当即挺直脊背,字字铿锵:“潜伏在齐魏赵三境交界处的隐秘卫,已备妥敌情图卷,每一道营寨、每一支哨骑,皆可实时呈报蒙恬将军。”
“嗯,去办。”
“臣,告退!”
章邯转身离去,嬴政正欲折返侧殿批阅竹简,门外忽传来一声清亮童音,脆得像新剥的青杏。
“父王,儿臣求见!”
“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