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晓得老夫见你便心烦,你还偏顶着王命硬闯进来,这不是存心让公公为难?不如这就请回——若有要事,明日老夫亲自入宫面圣,岂不更妥?”李牧这话掷地有声,连坐于侧席的白亦非都微微一怔,目光在赵高面上一转,似有所悟。
赵高早料到李牧不会给他半分颜面。他只略略勾唇,笑意未达眼底:“这亦是大王亲口所谕。将军明日面圣之事,还请留待明日;今夜之命,是命小人来知会一声——燕国使臣白阁下已至,小人须在一旁静听,好随时将言语一字不漏,转呈大王。”
“哼。”李牧冷哼一声,抬手一挥,“来人!给赵公公斟酒——我这将军府里,不奉茶。”
赵高眼角骤然一凝,寒光乍现,旋即被眼皮一压,掩得干干净净。
那一瞬锋芒,却没逃过白亦非的眼睛。他心头微震,不动声色扫视四周——果然,就在李牧方才那一声冷哼出口之后,府门外檐角、廊柱、影壁之后,已有数道隐而不发的气息悄然蛰伏,如弓满弦,只待号令。
他抬眼望向对面落座的赵高,暗自思量:“李牧不愧是镇国大将,府中藏龙卧虎,高手如林;而这宫里来的赵高,虽是阉宦,却是李牧眼中钉、肉中刺。能叫大将军时时提防之人,岂是寻常货色?”
赵高看着仆从捧来酒盏,只淡淡瞥了一眼,嗓音清冷:“小人素不沾酒。将军这杯酒,倒比刀子还利——分明是在提醒,您有多瞧不上小人。”
李牧斜睨着他,忽然低笑出声,笑声里满是玩味:“哦?公公多心了。老夫不过一介武夫,粗粝惯了,家中备的全是寡淡水酒,清冽如山涧活泉。听说燕地妇人都能举盏三巡,公公只管放心——这酒,醉不了人,更伤不了根。”
赵高是净身入宫的宦者,酒气灼烈,极易伤及残躯;又因修习辟邪剑法,最忌“酒色”二字——色之一字,随根断而渐息;酒之一字,却偏偏人人可饮,偏偏他滴酒不能沾。自入宫起,无论宴饮私晤,他从未沾唇一滴。这规矩,朝中上下早已心照不宣。
李牧此时端出这杯酒,再补上这番话,哪是什么待客之道?分明是当面揭疤,拿针尖挑他旧痛。
赵高却不愠不躁,一如辟邪剑谱所训:心若古井,波澜不兴。
他只将酒盏轻轻一推,离案三寸,随即阖目垂首,假寐状如枯松,脊背挺直如尺,仿佛周遭喧嚣、讥讽、敌意,皆与他毫无干系。
正是这副不动如山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