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王心里笃定:任他再强横,终究不过是个净了身的阉宦;一个连根都断了的人,怎敢生出忤逆九五之心?
赵王随即又压低声音道:“这几日,对李牧将军的盯防,一刻也不许松懈。长平会盟在即,寡人可不愿叫齐国钻了空子,更不想被那弹丸燕国占了便宜。若非李牧反复劝谏‘宜谋长远’,说什么燕国不割三城、齐国不退五邑,便不可轻启盟约——寡人岂肯低头,与他们同席而坐?”
“王上宽心!李牧大将军与司马尚上将军,早是小人日夜紧盯的两颗钉子。罗网虽未成势,尚不敢染指六国,但赵国境内——一砖一瓦、一草一木、一人一息,若有异动,小人必亲手拔除!定要让他们看清楚:这赵国上下,唯王上金口玉言,方为定鼎之音!”
赵高弓着腰,语调柔滑如蜜,字字裹着恭顺,句句浸着热切。
“赵高,待你罗网铺开那一日,便将人手尽数撒向六国——寡人翘首以待,要看它如何搅动天下风云!”赵幽缪王听得眉梢微扬,心底畅快。他不得不承认:这个内臣,确是天生的解语花,说出口的话,句句熨帖,字字生风。
“至于两位将军……行事须密如织网,不留一丝风声。君臣之间,最忌生隙。一旦离心,日后沙场之上,还有谁替寡人披甲执锐?今非昔比,强秦虎视于西,齐国环伺于东,能镇得住千军万马的将才,比金子还稀罕。”
赵王并非昏聩之人。他固然时时提防手握重权、尤其是掌着兵符的大臣,可他也清楚,有些臂膀,断不得,也换不得。
更何况在这诸侯角力、利刃相向的乱世里,稍一疏离,便是自断筋脉。
赵高躬身应道:“王上明鉴,小人句句记牢,事事依令而行,绝不敢擅动半分。”
此时赵幽缪王见赵高伏地叩首、眉目低垂,一副赤胆忠心的模样,嘴角不禁微微上扬,随即沉声开口:“赵高,长平会盟在即。今日燕使已抵邯郸——那韩臣白亦非,如今执掌燕国兵权的血衣侯,此刻怕是已在李牧将军府中落座。你速去探一探虚实。另闻墨家巨子与燕丹太子不日也将入城,寡人须早做绸缪。”
“小人遵命,这就前去。”赵高垂首应道。
“去吧。”赵王摆了摆手。
赵高躬身退步,脊背弯如新弓,额头几乎贴至胸口,双手紧贴裤缝,一步一挪,直至殿门才敢直腰转身。那份小心翼翼,早已渗进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