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指黑侠瞳孔微缩,神色一凛,终于颔首:“原来如此。你这些日子频发密信,是为接洽韩国血衣侯白亦非。此人游走六国之间,暗线纵横——你与他的密谋,墨家弟子早已查清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沉静如铁:“巨子知情,墨家知情,我六指黑侠,亦知情。”
“不愧是本宫的巨子,丹早知瞒你不过——血衣侯白亦非,早已不是韩国人了。他第二次踏出新郑城门那日,心里便清楚:韩,注定要从地图上抹去。”燕丹目光如刃,直刺六指黑侠双眼,话音未落,又压低嗓音道:“这几日,秦国张良与韩非以使臣之身重返韩地,墨家耳目遍布天下,岂会一无所闻?李信率军屯于宜阳,铁骑压境,粮草满仓,你们连斥候都探到了吧?明日韩地是血流成河,还是城门洞开,墨家上下,难道还看不清么?此刻不动手,更待何时?”
六指黑侠闭目片刻,喉结滚动,终是长叹一声,声似裂帛:“刺秦?殿下啊……您为何偏要选这条火中取栗的绝路,而不思强兵实政、富民固本之道?”
“哈——!”
燕丹仰头一笑,笑声里却裹着刀锋般的冷意:“燕国如何强?靠我那位见秦使就发抖的父王?靠朝堂上争着献降表、抢着写劝进书的‘栋梁’?六指,你这念头,未免太干净,太不沾尘了。”
“天下皆白,唯我独黑。非攻墨门,兼爱平生!”
他字字如锤,砸在空旷殿中,却不再看燕丹一眼,袍袖一振,转身便走。
今夜蓟城雪势汹汹,朔风卷着雪片抽打宫墙。已是三更天,街上空无一人,唯有雪落无声。六指黑侠踽踽独行,足印在积雪上深浅不一,像一道尚未落笔的判词。
他今夜须择一事——墨家存续、燕国气运、故人安危,乃至九州万姓的活路,全系于他指尖一动之间。
韩非与张良以秦廷重臣之身,持节再入新郑的消息,如野火燎原,顷刻烧遍韩地街巷,自然也烧进了韩王安耳中。他甚至收到了韩非亲笔所书的密函,纸面墨迹未干。
这日朝会甫散,韩王安便拂袖离殿,既不见群臣,也不召将帅。
这位向来温言细语、疑心却比蜜糖还稠的胖君王,天刚亮便踱进了后宫深处,悄然唤来了所有姬妾。
其中,自然少不了他最钟爱的宠姬——胡美人。他当众摊开秦使送来的降书,又将韩非那封字字沉痛的信朗声念完。末了,他垂眸一笑,竟似卸下千斤重担:“寡人爱美人,胜过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