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让他隐忧的是——旧宫墙、故人面,会不会勾起两人迟疑之心?万一他们反劝自己网开一面、暂缓伐韩,岂不坏了大计?
谁知韩非与张良只做了一件事,便让嬴政心头大石落地,当场拍板准行。
二人联名具书,字字千钧;更各剪一缕青丝,封入锦匣,置于案前。
古礼之中,断发即断命,此誓重于泰山。
临行前夜,嬴政将二人唤入后殿书房。烛火摇曳,他目光如刃,直刺二人:“此去成败,几成把握?寡人不愿见秦军踏碎新郑城门。”
韩非迎着那目光,声音沉静如古井:“大王放心。若事不成,韩非头颅与身躯,尽数留于新郑——届时大军南下,只求大王宽宥百姓性命,亦容我父王安度余年。”
嬴政一时哑然。这几日他渐渐发觉,自答应韩非主使之后,此人开口闭口便是死志殉节,仿佛性命早已悬于一线,随时准备掷于故国尘土之上。
倒是张良上前半步,躬身一礼,语声清朗:“大王明鉴。此去所陈诸策,皆切中韩王心脉。依其性情,断无拒之理——于他而言,这已是保全宗庙、护佑黎庶的唯一活路。韩国积弱已久,府库空虚,士卒久未操练;姬无夜既殁,朝中再无一员能统三军、镇一方的大将。”
嬴政闻言,缓缓颔首。这正是他执意让张良同行的缘由——韩非执义,张良知势;一个敢舍命,一个善谋局。
张良的机敏果决、沉稳缜密,乃至他过人的谋断之能,都令嬴政深为倚重——足以弥合韩非偶尔迸发的热血冲动。
嬴政目光灼灼,向张良郑重承诺:“待你们启程赴新郑,我即令李信率精锐直抵韩境边关,全按子房此前所布之策行事,半分不差。”
张良面如冠玉,举止从容,素来是波澜不惊的模样,可此刻眉宇间却悄然浮起一丝紧绷。
他是韩人,更是韩室宗亲,血脉里刻着故国山河。前些日子,当嬴政首度吐露吞并韩国之意时,他与韩非皆心头一震,一时难掩错愕。
可他们心里都清楚……这一天,终究要来。
嬴政亦未食言,开出的招降条件,已属极致宽厚:韩王安若愿归顺,便赐他在秦地择一处清幽之地,营建府邸,终生锦衣玉食;其子孙世袭侯爵,永保荣禄;后宫嫔妃尽数随行,同享安逸。
所封之爵,名为“韩安侯”——去“王”留“侯”,名分既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