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念率众而出,颜路紧随其侧,身后五十名内门弟子衣冠齐整,肃立正门前,静候来者。
颜路目光掠过缓缓停稳的五六辆双驾马车,压低声音在伏念耳畔道:“师兄,来者蹊跷。齐王数日后将至,偏在此时,墨家、农家,连楚国项氏一族也悄然同至——此事,不可不防。”
伏念面色沉静,目光如铁,眉宇间不见丝毫波澜,倒似千钧压顶亦能稳握缰绳的帅将。
他凝视车驾,语声低沉:“燕太子丹大婚在即,楚国必遣使赴贺;墨家巨子素与太子丹肝胆相照,自不会缺席;农家与项氏,向来与墨家声气相通。燕齐本为盟邦,道途畅通,三方此时齐聚我儒家,所图为何,不言自明——怕是为子房他们,也为秦国。”
“我儒家自曾子以降,素来避世守道,专精于传道授业、砥砺学问,岂会不知——若来者心怀叵测,背后必有齐、燕二国君主的默许,甚至牵扯到燕国太子丹与墨家的暗中推手!”
颜路声音清越,眉目沉静,字字如珠落玉盘,将局势剖得透亮。
确然如此。数日前,燕丹在宫中接见齐国使臣与礼官时,已悄然授意对方将邀约带回临淄。恰逢齐王本就欲遣使赴桑海拜谒儒家,又听闻燕丹有意邀请儒门贤者出席大婚,双方当即一拍即合。更兼墨家从中穿针引线,顺势拉来农家,后来连楚国项氏也闻风而动,主动请缨同行——只为共赴小圣贤庄,恭请荀夫子与伏念亲赴燕都,观礼太子丹与齐国公主的大婚。
齐王盘算得精:届时借着嫁女之名北上,既可当面结好儒家,又能借机促成荀夫子西行咸阳,乃至更进一步,将这天下首学牢牢拢入齐廷羽翼之下。
楚国项氏此行,则是听墨家透露风声后,临时起意而来;农家与墨家倒干脆,表面应承燕丹所托,实则各怀心思——胜七为见儒门三杰真容,盗跖与高渐离则意在试探儒家底牌;而范增步履从容,袖中藏锋,分明另有所图。
燕丹真正所图,却远不止一场婚礼。他要借儒门正统之名,聚抗秦之势;更要动摇儒家对林天的庇护,迫其弃守中立,站上反秦一线。
一场婚典,竟成诸侯角力的浮桥——燕丹图的是联齐制秦、伺机刺秦;齐王谋的是借势揽儒、执掌显学;墨家因六指黑侠旧怨,亟需儒家这面大旗壮声势;农家不过慕名而来,想一睹荀卿风采;而儒家本身,因张良、韩非与林天牵扯甚深,早已被各方视为撬动天下的支点。更有暗流潜涌,藏了不可言说的机锋。
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