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天搁下筷子,抬眼望向对面的庖丁,嘴角微扬,笑意松弛却不达眼底:“四海无籍,八荒过客。”
庖丁闻言,呼吸一顿,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随即,眸底掠过一丝精光,心底已有计较。
他当即提起酒壶,给林天满斟一爵,双手推至对方面前,笑问:“无名兄既与东君姑娘结为连理,想必清楚得很——燕国太子丹那边,私下唤她一声‘焱妃’。这般隐秘,东君姑娘可曾同你提过一二?”
挑刺儿!赤裸裸地设局试探。林天心头冷笑,毫不费力便识破了这层薄纱。
看来,庖丁嘴上客气,心里早已打鼓;更妙的是,他分明已嗅出些蛛丝马迹,只是不敢拍板定论。粗中有细?不错。可惜,在林天眼里,这点机敏,还不足以掀翻棋盘。
只见林天伸手接过那爵酒,仰脖一倾,喉结微动,酒液尽数入腹,末了还轻叹一句:“齐鲁的酒,缺了老秦人的那股子狠劲儿。”
他避而不答所有追问,自有章法——话锋一转,目光陡然沉下来,直刺庖丁双眼:“不过……庖丁兄这酒,倒不单是齐鲁风味。里头渗着墨家藏窖的陈酿底子,还混了一星半点燕国果酒的甜润。啧,配得未免太杂了些。”
庖丁浑身一僵,脸色微变。
他细细打量林天,尤其盯住那人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笑,心头猛地一沉。
原想抛钩试水,岂料鱼没钓上来,反倒被对方一把拽住钓线,顺藤摸瓜,将自己墨家身份、燕丹旧线、乃至暗中联络的勾当,全数点破。
他暗自一凛:“此人好生厉害!竟能如此笃定地亮明底牌,又一眼看穿我的来路,连墨家与燕丹之间那些不能摆上台面的牵扯,也尽数道破!”
林天!!
秦国国师!!
墨家巨子亲令必除之人,此刻就坐在自己面前,还是随焱妃一道来的——随那位阴阳家的东君姑娘一同踏进这间客栈的。
……
更叫人头皮发紧的是,东君姑娘从前,可是燕丹殿下身边最得用的人。
庖丁虽远居桑海,可东君与燕丹那段过往,他比谁都门儿清。当年燕丹在咸阳为质,多少次靠她往来传信、暗中搭桥,才让墨家与这位质子始终血脉未断。
庖丁因此结识了东君,而今东君竟携夫君亲至——还是那位名震秦国的林天。庖丁只觉今日事态陡然拔高,脑中嗡嗡作响,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。
仿佛一眼便洞穿了他心头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