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国桑海,儒家小圣贤庄。
荀夫子近几日常驻藏书楼,提笔整理诸子百家的典籍要义。
可日日随侍在侧的颜路却看得分明:老师指尖虽抚着竹简,心却早已飞向西陲——秦魏联军压境,齐国危如累卵。
颜路捧来一盏清茶,见荀夫子闭目倚窗,眉间深锁,气息凝重,便屏息垂首,悄然退步欲走。
刚旋身半步,荀夫子眼皮未抬,声音已徐徐落定:“这乱世……真能归于安宁么?”
颜路立即敛袍跪坐,双手恭谨一揖,脊背挺直,答得沉稳:“儒家所求,唯‘大同’二字;所倡,乃‘仁政’之本。若列国君主皆以此为心,天下自可清平。”
“子房的信,到了没有?”荀夫子忽问。
“夫子忘了?昨日晨光初透,信使已至,您亲手拆阅,还批了朱砂。”颜路含笑提醒。
荀子缓缓睁眼,眸光如古剑出鞘,苍老却不浑浊,凌厉而有神。他接过茶盏,轻啜一口,缓声道:“周室八百年,由盛而衰,裂为春秋,再碎作战国。中原诸侯谁敢越阴山、穿瀚海,直捣匈奴王庭?偏这少年敢举兵北击,连破三阵,捷报如雪片般飞来——风起云涌之际,此人,或成定鼎之枢。”
颜路极少听老师如此盛赞一人,更遑论此人此前曾被荀子直言“锋芒太露,失于儒雅”。他心头微震,俯身再拜:“敢问夫子,莫非此子将来要挥师东进,扫六合而定一统?”
“唯有终结割据,明君方得立,儒道才可施。”颜路续道,“若他真以兵戈止干戈,那确如夫子所言——此人,正是撬动乾坤的关键。”
荀子捻须而笑:“伏念持重守正,合乎王道;子房机变如电,长于筹策;你呢?识大势、通权变,方才还讲‘仁政劝王’,怎地话音未落,便把‘兴兵’当作必经之路了?”
他目光灼灼,落在颜路脸上,似探似试,静待回应。
颜路垂目片刻,再抬头时语气笃定:“《老子》有言:‘兵者不祥之器,圣人不得已而用之。’儒家亦知刀锋非所愿,然微言大义,终为万世开太平。今困于七雄角力之局,非儒学不振,实时机未至。弟子深信:儒学大昌之日,必是战乱止息之时,太平可期之刻。”
话音落地,荀子频频颔首,笑意温厚。
少顷,他忽然道:“或许……你也该走一趟咸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