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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这念头刚冒头,就被康塔木一眼钉在脸上——羞耻比恐惧来得更急、更烫。
    康塔木望着他们泛红的耳根和僵直的脖颈,无声地摇了摇头。
    他心里清楚:此刻再多言语,不过是对风说话。愿走的,留不住;愿留的,不用劝。
    花剌子模若真能守住,靠的不是空话,是血,是命,是徐烈带出去那十万人马能否咬住贵霜三十万铁蹄的咽喉——而这事,连他自己也不敢打包票。
    正待挥手散帐,有人却还立在原地未动。
    是天阳。
    康塔木抬眼瞧见他,略一颔首:“你也退下吧。你的心思,我明白。可眼下,真没转圜余地了。贵霜兵分三路压境,我们倾尽所有凑出十万人交给徐烈,对面却是左右夹击、后军压阵,整整三十万。硬扛?怕是连沙场上的风都吹不散那股杀气。”
    天阳没动,只朝前半步,抱拳垂首:“陛下,臣要说的,并非降与不降。”
    康塔木眸光一闪,指尖在案沿轻轻一叩:“哦?”
    “是活路。”天阳声音不高,却稳,“一条能让花剌子模存续下去的活路。”
    康塔木没接话,只静静看着他。烛火在他瞳底跳了一下。
    他当然懂。天阳所指,是归附——不是投降,是称臣纳贡、保藩自治;是向贵霜奉上玺印与岁币,换一个“花剌子模国”名号不灭,换一座王宫不塌,换他自己——至少还能活着坐在这个位置上,哪怕只是个挂名的君主。
    可若贵霜真吞并全境,设郡置吏,派监军、撤旧制、削王权……那他康塔木,就只剩两条路:北逃漠北冻土,或南赴刑场断头台。
    天阳没说话,只抬眼望他,眼神清亮,不躲不闪。
    康塔木忽然冷笑一声:“怎么,你倒先替自己谋好了前程?打算投过去做个贵霜的尚书令,或是宰相?”
    天阳一怔,随即慌忙摆手:“陛下!臣若有半分私心,天打雷劈!臣只盼花剌子模的庙不塌、旗不倒、百姓不改姓易服啊!”
    康塔木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而仰头笑出声来,抬手重重拍了两下天阳肩头:“吓着你了?我逗你的。”
    天阳一愣,嘴唇微张,没说出话。
    堂内烛影摇红,康塔木笑意未散,语气却沉了下来:“你忠不忠,我比谁都清楚。可这事……我不能应。”
    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声音轻了些:“可以输,可以低头,可以割地、纳贡、称藩——但对手若是贵霜,我就宁可把最后一支箭搭上弓弦,射向自己的喉咙。”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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