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攻?哪是点兵列阵、擂鼓出征那般容易?人家占着山势,控着水源,连斥候都难摸近十里之内;将士们靴底磨穿,干粮见底,箭镞也快用尽了——拿什么反?拿血填?拿命垫?
众人目光齐刷刷扫向老宰相。
他心里早骂翻了天,可骂归骂,该说的话,一句也绕不过去。
于是缓了口气,把缺粮、少药、士气低、马匹瘦、边镇已失三座城……一条条掰开了讲。
姆利特听着,胸口起伏渐缓,眼中的赤红退去几分,多了点清醒。可这清醒没压住火气,反倒更沉了。他扫了一圈阶下众人,嗓音冷硬如铁:
“都别站着。想——拿出个能打回去的法子来。这事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话音刚落,一个须发灰白、身着绯袍的老臣缓步出列,朝姆利特深深一揖,声音略带迟疑:“陛下,臣斗胆……眼下稳住阵脚,遣使赴楚议和,或为上策。”
此人正是朗克。
他话音未落,左首一位披甲将军已踏前一步,戟指怒喝:“朗克大人好一张利嘴!大楚人把刀架到咱们脖颈上了,您倒先递上降书?议和?赔款割地、开市纳贡,哪一桩不是往贵霜骨头上刮肉?”
说话的是波尔摩,左骁卫大将军,手背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。
朗克立刻转身,语速急却稳:“波尔摩将军,你挥刀我服,可刀再快,能劈开西岭的雪崩?能砍断楚军的弩机?再拖下去,新征的五千少年郎还没见敌,就得冻死在山口——您真忍心让他们的娘,在灯下数着空碗等儿子回来?”
一文一武,俱是朝中柱石,平日议事,尚能彼此颔首。今日却像两股逆风撞在殿中,吹得袍袖猎猎,连烛火都晃了几晃。
满朝文武,就此裂作两半:主战者拍案,主和者蹙眉;有人高呼“祖宗疆土,寸土不让”,有人低叹“百姓屋舍,已焚三十七处”。
唾沫星子飞溅,话越说越冲,有人解下腰间佩刀“哐当”拍在案上,有人攥紧笏板指节发白——眼看就要撕扯起来。
老宰相站在当中,脸上僵着笑,手心全是汗。
这哪是廷议?分明是菜市场抢摊位!
更糟的是——陛下还在上头坐着呢!
果然,几个年轻将领伸手去拽文官衣领,文官也不示弱,抄起砚台作势要砸。眼瞅着就要在金銮殿上演全武行,众人慌忙扑上去拦。
“够了!”
姆利特“啪”地一掌拍在紫檀御案上,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