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昨日巡营时,一个老妇蹲在枯井边,用陶罐舀泥水,手腕细得能看见青筋——那手抖得厉害,水泼了一半,剩下半罐浑浊的褐汤。
他闭了闭眼,转身朝门外唤了一声:“去,请张苞将军、关平将军,即刻来帐中。”
卫兵一愣,但没多问,抱拳退下。
张苞与关平正在营外校场指点新募的弓手拉弦,忽见卫兵急步而来,两人对视一眼,各自收了话头。
关平顺手把一张硬弓递给身旁小校,张苞则拍了拍袍角的浮尘,两人并肩进了主帐。
帐内静得只听见炭盆里松枝爆裂的轻响。多尔泰站在案后,并未落座,只将双手按在案沿,指节微微泛白。
他抬眼望向二人,目光沉实,没有试探,也没有哀求,只有一种被风沙磨钝了棱角的坦然。
“我愿率克里木部众,归附大楚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地,“只有一事相恳。”
关平眉头一挑,张苞侧身半步,两人俱未开口,只静静等着。
“克里木之地,仍由我部自治,不设郡县,不派流官,税赋三年减半,军屯照旧——只须奉大楚正朔,守边戍隘。”
张苞与关平互看一眼。关平略颔首,张苞上前半步,语声平和:“此事非我二人可决。多尔泰将军放心,我即刻飞鸽传书云凡主公,三日内必有回音。”
多尔泰点点头,没再多言。他知道,将军不掌政令,就像牧人不掌天雨——该等的,还得等。
帐帘掀开又落下,两人离去的背影利落干脆。多尔泰独自站了会儿,忽抬手掀开帐角一道薄帘——外面阳光泼进来,照见沙地上几只蜥蜴倏忽钻进石缝,尾巴尖还闪了一下。
——另一头,庞德营中正热火朝天。
马岱刚合上手中文册,抬眼见庞德斜倚在胡床上,正用块鹿皮慢条斯理擦着刀鞘,便笑道:“清点完了。俘卒三万一千二百零七人,伤者另计,已分营安置,炊饭、裹伤、编籍全在今日之内办妥。”
庞德“嗯”了一声,把鹿皮往边上一丢,伸手接过文册翻了两页,忽然笑出声:“三万多人?好!这数目比去年秋收的麦子还压秤!”
马岱也笑了:“粗略筛过,青壮占七成,余者多是辅兵、民夫。今早已有三百多人主动请缨,要换咱们的号衣。”
“换!”庞德一拍膝头,“号衣管够,刀枪管够,饭食管够——只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