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未久端起碗,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。
面确实坨了,但他吃得很快,像是怕浪费,封洛瑶看着他吃面的样子,忽然说了一句:“你吃东西的样子,跟你爹一模一样。”
沈未久嘴里含着面,含糊地问:“我爹也这么吃?”
“嗯,行军的时候,哪有功夫细嚼慢咽,能塞进嘴里就不错了。”
封洛瑶低下头,继续看残卷:“你爹那个人,什么都快,吃饭快,走路快,做决定快,就是死得也太快了。”
沈未久放下碗,看着封洛瑶。
火光映在她脸上,那双一向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睛里,此刻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不是悲伤,不是怀念,更像是一种很淡很淡的遗憾。
“你跟我爹很熟?”沈未久问。
封洛瑶没有回答,翻了一页残卷:“不熟,见过几面而已。”
沈未久没有追问,他端起碗,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,放下碗,站起身:“我去看看阿虞。”
封洛瑶头也不抬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阿虞不在院子里,也不在竹林边,沈未久找了一圈,最后在后山的石台上找到了她。
她盘腿坐在石台边缘,赤足悬在半空,低头看着山下零零星星的灯火,夜风吹起她的头发,露出那张苍白的侧脸。
“睡不着?”沈未久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阿虞没有看他:“不想睡。”
“又怕做噩梦?”
阿虞沉默了一会儿:“不是怕,是习惯了,一千五百年没睡过,忽然能睡了,反而不习惯。”
沈未久没有接话,他理解这种感觉,就像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太久,忽然见到光,第一反应不是高兴,是刺眼。
阿虞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今天去青羊驿,见到了什么?”
沈未久沉默了片刻:“见到了死人,和快死的人。”
阿虞转头看着他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先把活着的人安顿好,再把死了的人的账,一笔一笔算清楚。”
阿虞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说了一句:“你比你父亲狠。”
沈未久愣了一下:“我爹不狠?”
“他对敌人狠,对自己人也狠,但他对仇人不够狠。”
阿虞的声音很轻:“他一辈子都在替别人着想,替大衍着想,替朝廷着想,替将士着想,就是没替自己着想过。”
沈未久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:“我不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