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羊驿不像个驿站,倒像个坟场。
沈未久骑马到的时候,日头已经偏西,驿站的门脸还在,匾额上的字被刀砍了一半,只剩下一个“羊”字歪歪斜斜地挂着。
门前那棵老槐树烧得只剩半截,焦黑的枝丫指着天,像一只伸冤的手。
韩照勒住马,脸色铁青,他来过青羊驿,在缙云山上他就说过,青羊驿挂了三颗人头,但那只是听说的,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。
地上还有血迹,干了,发黑,渗进泥土里,和砂石黏在一起,踩上去硬邦邦的,像踩在陈年的胶上。
沈未久下马,蹲下身,用手指摁了摁那黑色的泥土,不是血,是血浸透了土,干了之后变成的硬块。
他站起身,扫了一眼四周,没有人。
没有活人,也没有死人。
那些被挂在驿站的尸体已经不见了,不知道是被收走了,还是被野狗拖走了。
“搜。”沈未久冷着脸开口说道。
韩照一挥手,几个亲兵散开,挨家挨户地拍门。
门大多是虚掩的,一推就开,屋里空荡荡的,锅碗瓢盆碎了一地,被褥被扯得乱七八糟,墙上还有刀劈的痕迹。
“少侯爷,这边有人!”一个亲兵在驿站后院喊。
沈未久快步走过去,后院有口井,井台边蹲着一个人。
那人低着头,看不清脸,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,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疤,他手里攥着一截断掉的绳子,绳子的另一头垂在井里。
“老乡。”沈未久蹲下身,声音放得很轻。
那人慢慢抬起头,是一张年轻的脸,十八九岁,嘴唇干裂,眼眶深陷,眼睛里全是血丝,他看着沈未久,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张开嘴,发出一声极其嘶哑的声音。
不是说话,是在哭,哭不出声的那种哭,喉咙里像卡着刀片,只能发出气音。
沈未久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,他伸手扶住那人的肩膀,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,像一片风中的枯叶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沈未久问。
那人张了张嘴,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:“刘……小禾。”
韩照猛地抬头:“刘默的儿子?”
刘小禾点了点头,眼泪终于掉下来了,无声无息地淌过满是尘土的脸。
沈未久想起韩照在缙云山上念过的话,刘默,回风渡的老账房,早就不是兵了。
刘小禾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我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