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未久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他想起来了。
韩照在缙云山上说过的,刘默,回风渡的老账房,人头挂在驿站门口挂了三天,原来刘默的儿子不在回风渡,在青羊驿。
“你怎么活下来的?”沈未久的声音有些涩。
刘小禾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截断绳:“他们来抓人的时候,我躲在井里,泡了一天一夜,等他们走了,才爬出来。”
沈未久看了一眼那口黑漆漆的井口,想象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,缩在冰冷的水里,听着上面的脚步声、喊叫声、惨叫声,一声都不敢出,连呼吸都要憋着。
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。
“你爹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沈未久问。
刘小禾抬起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忽然迸出一股狠劲:“知道,我爹是侯爷的人,朝廷要杀侯爷的人,我爹没有罪,他们硬说他谋逆,我爹临死前喊了一句话……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沈家的旗不会倒。’”
风从驿站残破的屋檐下穿过,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有人在哭。
沈未久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。
“你愿意跟我走吗?”
刘小禾看着他:“你是……”
“沈未久,沈怀骥的儿子。”
刘小禾愣了一瞬,然后猛地跪了下去,膝盖砸在碎石上,磕得满手是血:“少侯爷,带我走,我要给我爹报仇。”
沈未久弯腰把他扶起来,按住他的肩膀:“仇要报,但不是现在,现在你先活着。”
青羊驿没有找到更多活人。
亲兵们搜遍了整个驿站和周围的住户,只找到了七个还活着的。
五个是老兵,躲在自家地窖里靠存粮撑了十几天,两个是老兵的儿子,和刘小禾一样,躲在各种想不到的地方熬过了那一劫。
他们被带出来的时候,一个个面黄肌瘦,眼神像受惊的野兽。
沈未久让骁伯把干粮分给他们。
那些人接过干粮,有的狼吞虎咽,有的攥在手里不敢吃,像是怕吃了这顿就没下顿了。
韩照在旁边看着,眼眶红了一圈:“二弟,青羊驿原本有四十多号人,现在就剩这几个了。”
沈未久没有说话,他站在驿站门口,看着那块被砍了一半的匾额,看着那棵烧焦的老槐树,看着地上发黑的血迹,这里每一个痕迹,都是一条命。
识海里,天女宝鉴震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