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雁南沉默了,很多人问过她这个问题。
在地下仓库偷偷组装的摩托车被大伯发现时,大伯问过;藏在课桌里的杂志被高中班主任发现,而后痛心疾首地教导时,班主任也问过;甚至她最好的朋友莫涓和任时宁也问过……
她不厌其烦地回答了很多遍,然后在对方不理解的眸光中磨平所有期待。
陆雁南笑了一下,想让这个问题一笑而过。
但眉眼刚弯就对上周岸从容平静的眼睛,他没有催促,哪怕时间流逝,仿佛他在很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,仿佛她那无关紧要的答案,值得被如此珍视地对待。
心跳在此刻停摆,为了这一秒的珍视,陆雁南还是鬼使神差地又回答了一遍,和过去相同的答案,一字未改。
——“因为我想知道等风来和迎风去到底有什么不同。”
周岸蹙着眉,认真思索了十秒钟,对陆雁南这份从少女时代蔓延至今的遐想给予最大尊重。
他点到为止,给陆雁南足够的留白。
他说:“那种掌控自由的感觉,确实值得你亲自去体验一下。”
“那现在呢,现在在想什么?”
像是押中题似的,这一次陆雁南不假思索:“在想怎么这么巧,你竟然是阿宁的室友。”
阿宁。不是任时宁,也不是时宁,是亲近到某种程度上才能脱口而出的阿宁。
周岸琢磨着这个字眼,故意曲解陆雁南的意思:“所以是不高兴遇见我咯?”
“怎么会?我当然是想见到你的。”陆雁南睁圆了眼睛,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,想要为自己辩解。
【我是想见到你的。】
如果这话放在一对有情人中间,将会是很赤诚的一句表白。
可现在,他们不是。
但偏偏,她又说得很用心,让周岸愿意相信她说的字字句句都是真的。
人群嘈杂,但此时却仿若另有一片清净天地。
周岸愣了一下,没料到陆雁南会说得如此直白。食指无意识地蜷缩在桌面上,轻敲两下,似是要大人有大量地将阿宁这件事翻篇。
“那你刚刚还想和他们一起走。”喉结滚动,周岸敛了敛心神,无端喑哑的嗓音,语调却很平淡。
“我是怕莫涓他们端不了那么多菜。”陆雁南果然不设防地掉进一早就为她设好的全套里,她抿着唇,说得很小声。
周岸表面上体谅地点点头,话语却寸步不让:“所以就忍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