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咖啡杯搁在饮水机顶上,腾出手整理领口。“局长从外面捡一只没人要的狗回来,等它长大了,就真以为餐桌上有它的位置。狗永远是狗,桌子永远是给人坐的。”
两人端着咖啡走了,皮鞋声沿着走廊往东翼方向远去,最后被一扇防火门关在外面。
饮水机叽里咕噜冒了一串气泡。
诺亚站在拐角,怀里的申请表被她捏出一道细小的褶皱,一直延伸出去,穿过她名字中间的字母,恰好把“诺亚·卡塔西斯”拦腰斩断。她低头看了看,一言不发地把褶皱一点一点展平。
「杂种。」
她已经有半年多的时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,记得上一次听到还是在地下研究所的笼子里,穿白大褂的小眼镜漫不经心地说出这两个字,出现的时候总和‘H-17号实验体‘绑在一起。
她以为逃出研究所,跑到有天空的地方,就能甩掉它。她以为只要穿上制服,站在阳光下,做和别人一样的事情,“诺亚·卡塔西斯”这个名字就会像一棵被移栽的幼苗,在新的土壤里慢慢扎根。
诺亚抬起手,手指从发际线开始向下,摸过后脑勺,摸过头发被剃掉之后重新长出来的一小块区域。新长出来的头发比其他地方短一截,硬茬茬地扎着掌心。她的手指继续往下,按在第一节颈椎骨上,用力压下去。
指腹下面能摸到骨头的轮廓,皮肤很薄,薄到能感觉到血管的搏动。她缓缓加重了力道,把骨头往内压,直到疼痛从后颈蔓延到整个头皮,从眼眶后面往外顶。
疼痛是真实的,证明她还活着,证明她的身体是她自己的。脖子上没有项圈,没有绳子,没有被人攥在手心里的皮革和铁环。她是一个完整的人,不是他们口中戴着项圈被牵着走的畜生。
她真的是一个完整的人。
可心底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:如果你真的不需要证明这一点,为什么每次听到那些话,都需要用疼痛来确认自由?
她没有回答,手指从后颈上拿下来,被掐过的地方开始发热,皮肤底下的毛细血管被压破,正在慢慢渗出肉眼看不见的瘀血。
这是夏天的事。
后来冬天来了,柏林下了一场大雪。学院里的松树被压弯了腰,后勤的人用长竿子从早到晚地敲,敲掉树枝上的积雪,免得它们断下来砸到下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