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用长篇大论去反驳他,只是盘腿坐到他面前,膝盖碰到他的膝盖,心平气和地与他对视。
“虽然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有各自存在的价值,但并不是都可以拿钱来解决。有些价格写在标签上,有些价格写在命里,没得商量,没得还价,付得起就付,付不起也得付。既然你让我救你,就必须支付相应的代价。”
我没给月山习任何反驳的机会,继续说道:“以命换命,这很公平。如果你觉得他们的命不比你轻贱,就把我的东西还回来。”
月山习的眼睛眨巴了两下,在我靠近时下意识地想转走目光,眼珠子往旁边斜了一下又弹回来。漂亮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倒影,像两面碎掉的镜子。他似乎终于意识到,这件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。
他抬起头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了。
“可那些人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了些,“他们也有人……”
“也有人在乎他们吗?”我截断他的话,不需要他说完就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。我伸出手重重拍了拍他的头顶,月山习在我手掌下面僵硬地挺着脖子,完全不敢躲开,倒不是因为尊敬,而是因为他感受到了我手腕内侧那把短刀的轮廓——刀柄贴着我的尺骨,刀身隔着袖口的布料,离他的太阳穴不到五厘米。
“当然是有的,就像你在乎他们一样。”我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,指尖触碰到他的头皮。今天下午精心打理过的头发,如今在恐惧和疼痛的双重作用下变成了一团黏腻的海藻,“可是习,既然你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他们的命重,那就不要摆出一副慈悲的样子。这世上最难看的表情,就是杀人的人替被杀的人哭。你可以在心里为他们哀悼,可以记住他们的名字,你的眼泪和你的牙齿,只能选一样露出来。两样同时让我看到的话,我会觉得你在演戏,而且是我最恶心的烂戏。”
我松开他的头发,手指从他头顶滑下来的时候扯断了几根发丝,细细的紫色发丝缠绕在我食指的指节上,像几根断掉的琴弦。月山习沉默了很久,久到教堂里烛台上的蜡烛又烧掉了一截,烛泪在烛台底座上又凝固了新的一层。他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种我没有预料到的变化,我看到他的下唇在我食指的指腹上轻轻蹭过,在他苍白如纸的皮肤下面,一层绯红的薄雾正在涌上来。
“……好。”他说。
他妥协的那一刻,教堂里的蜡烛刚好烧到了尽头,火光跳了一下,一缕青烟从烛芯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