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博士,你还不回去吗?”
“我再坐一会儿。”
他站在门口,手搭在门框上,无意识地抠着掉漆的地方,犹豫了一下。
“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一件事的,你……”他踌躇地问道 ,“你研究喰种这么多年,比我们这些只知道在前线打打杀杀的莽夫看得更透彻,我就想知道——你觉得他们到底是什么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……”他皱起眉头,努力组织着语言,手指在空中来回比划,“他们是人吗?还是只是怪物而已?我在外勤干了十二年,抓过的喰种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有的凶残得要命,吃人跟吃饼干一样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你在他面前站着,他看你的眼神跟看一块牛排一样。但也有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“也有的看起来就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。被抓的时候哭,求饶,还会问家里人怎么办。你说他们要是纯粹的怪物,怎么会问出这种话?怪物不会问家里人怎么办的,对吧?怪物不会在乎家里人的。”
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穆勒看着我,等了几秒,大概是在等我继续说下去,但我没有,他等到的我身后窗玻璃上雨点敲出的细碎节奏。
“算了,问你也是白问。”他最后叹了口气,把外套甩肩上,“你这个人啊,什么都往肚子里咽。在GFG干了这么多年,我就没听你说过一句关于你自己的事……走了。”
门关上了,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听着日光灯嗡嗡的响声,小雨把玻璃上的灰尘冲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。我拉开抽屉,把埃里希·□□那个薄薄的档案袋从最底层抽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
三页纸,加起来不到一千个字,这就是埃里希·□□作为一个喰种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全部官方记录。没有写他怎么度过饥肠碌碌的一天,没有写他吃什么,没有写他有没有爱过什么人,又被什么人爱过。很多事情档案里不会写,所有能让一个人成为“人”的东西,都被折叠进了“备注”一栏的空白里。
我把文件折了两折,塞进了碎纸机里,准备改天就把他从数据库中彻底删掉。
埃里希被发现纯属偶然。
值夜班的巡警在凌晨例行巡逻的时候,在旧城区的一条巷子深处撞见了他。那条巷子夹在两栋废弃的公寓楼之间,狭窄得只容一人通过,路灯只能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