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将显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,一边在前引路,一边时不时转过头和我热情地讨论有的没的。
她在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前停下。“这里比刚才那间更安静,窗外是庭院,景色是最好的,隔壁两间今晚都没有客人。”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传递的信息丰富而暧昧,拉开樟子门做了个请的姿势。“二位可以慢慢聊,绝不会有人打扰。”
有马贵将跟在我身后沉默地进入,在桌子的一侧坐下。
女将退出去前又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,樟子门合拢的瞬间,耳边彻底安静了。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调,还有角落里古铜香炉里飘出的若有若无的沉香。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街道的喧嚣,但隔着庭院与重重回廊,已经微弱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啊啊,这一切都很荒诞。
两个小时前,我坐在这里和喰种吃饭,被他用那块腌了十年的肉干恶心。两个小时后,我又坐在同一家料亭里,只是面对面的人换成了前男友。东京果然太小了,小到所有的鬼魂都能在同一个十字路口重逢。
耳边传来细微的沙沙声,当我从荒诞的思绪中回过神时,他已经将纸袋摘了下来,露出被雾气笼罩的脸。薄薄的水雾均匀地覆盖在他的眼镜上,模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攻击性。有马贵将用指节推了推镜框,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深色手帕开始擦拭镜片。
说实话,在密闭的空间里单独见到有马贵将这张脸,冲击力确实太大了。
我走到矮桌前,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软垫上坐下。之前我一直刻意回避,不敢细看,路灯下灯光太暗,进入料亭后我又一直垂着眼,直到现在我才终于仔细地看向他。
那一头突兀的白发在灯光下依旧醒目,凑近了才发现那白色更像是生命力被强行抽走之后留下的灰烬。就连他的瞳孔在灯光下的收缩反应也比正常人要慢一些,刚才摘下纸袋的时候灯光忽然涌入,正常人的瞳孔会迅速收缩,但他花了比常人更长的时间才适应。
一个人会在十年内突然变成这样吗?
这个念头像一根刺,猛地扎进了我的脑子。
沉默在空气中流淌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小小的和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,和这漫长的横亘了十年的空白,以及空白里堆积如山的、从未被说出口的疑问。
我拿起青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,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轻轻荡漾。又拿起另一只杯子斟满,指尖推着杯底,让它停在他右手边刚好一拳的距离。热气袅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