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夜兼程赶回祆寺,见到的是阿湘比信中所言更加憔悴的模样。女孩静静躺在病榻上,眼窝深陷,脸颊消瘦得几乎脱形,皮肤下那被“雪山甘露”强行锁住的青黑色毒痕虽未大面积扩散,却仿佛渗入了肌理深处,透出一种不祥的暗沉。她大部分时间都昏睡着,偶尔醒来,眼神也涣散无力,只是用气音微弱地唤一声“阿妄”,便又陷入更深的昏沉。
阿娜希塔祭司面色凝重:“毒性如附骨之疽,虽缓却蚀。我用尽所知药石,甚至尝试以圣火之力净化,也只能勉强维持一线生机不坠。此毒……绝非西域常见之物,其性阴寒诡谲,似有灵性,专噬元气。”她看向奚妄,眼中带着歉意与无奈,“我怀疑,毒中混有极特殊的蛊引或南疆秘毒成分。若不能寻到对症之法或根源解药,阿湘姑娘……恐怕撑不过一个月了。”
一个月。
这个期限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奚妄心上。返回中原,按原计划寻找可能存在的解药或逼迫鬼面首领一伙?茫茫人海,敌暗我明,一个月的时间无异于大海捞针,阿湘等不起。
就在绝望如藤蔓般缠绕上来时,她腕间一直安静的印记,突然传来一阵异常清晰、指向明确的悸动——不再是温热的共鸣,而是一种略带焦灼的“牵引”感!
与此同时,阿娜希塔提及的“蛊引”、“南疆秘毒”,与印记这突如其来的异动,在她脑中碰撞出火花。难道……阿湘所中之毒,竟与南疆蛊毒有关?亦或是,印记感知到了能化解此毒的关键所在?
没有时间犹豫,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。
奚妄当机立断,将阿湘托付给阿娜希塔继续精心照料,留下大部分银钱和一部分洛桑所赠的冰芯粉末,以备阿湘寒毒发作时镇痛,只带着最必要的行装、银火环、剩余的冰芯粉,以及心头那簇熊熊燃烧的、名为“希望”的微弱火焰,毅然踏上了南下之路。
这一次,目标明确——穿越河西,经蜀地,直下南疆交趾。她要找到蛊毒的源头,或是能找到克制那诡异镖毒的方法。
旅程的前半段尚在熟悉的山川地貌中。一旦越过蜀地,进入云贵高原南缘,世界陡然变了个模样。
仿佛一步从冰雪琉璃的广寒宫,踏入了巨大无朋、水汽氤氲的蒸笼。
酷热,不再是西域那种干烈的灼烤,而是粘稠的、湿漉漉的热浪,无孔不入地包裹上来,呼吸间都带着水汽的重量,衣衫瞬间便能濡湿,紧贴在身上,闷得人透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