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桑示意奚妄站到刻线中心。
“你已初窥‘静’的门径,七日存活,心火稍敛。但《妄心诀》之根,在于‘妄念’与‘极情’。欲引冰魄澄明入心,调和根本,需先直面你心中最深处、由功法催生或放大的‘妄境’。”洛桑的声音在极寒中显得格外空灵,“此地冰魄之气最浓,可助你沉入深层意识。记住,所见皆虚,所感皆妄。破妄之道,唯在‘觉知’与‘接纳’。”
奚妄点头,深吸一口冰寒入肺,盘膝坐下,闭目凝神。体内初步平衡的内力缓缓流转,腕间印记微温,与周遭极致寒冷形成微妙感应。
洛桑双手结出一个繁复古朴的手印,低声诵念起音调奇古的吐蕃密咒。咒言声不高,却仿佛与冰窟本身产生了共鸣,四周冰晶发出细微的嗡鸣,地面那些古老的刻线似乎有幽蓝的微光一闪而逝。
奚妄感到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冰寒之意,并非从外界侵入,而是从自己心底最深处悄然弥漫开来,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。
第一重幻境:权力之诱
光影流转,她发现自己端坐于一座巍峨大殿的至高王座之上。殿内金碧辉煌,气象万千。下方,黑压压的人群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,皆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人物——五岳盟主、各派长老、□□枭雄、甚至隐约可见朝廷大员的身影。他们无一例外,向着王座,屈膝俯首,齐声山呼:“盟主万岁!天下共尊!”
声音如同海潮,将她托举到权力的巅峰。她只需一个眼神,便有人战栗;只需一句话,便可决断生死荣辱。曾经逼迫她、轻视她、伤害她的人,此刻都匍匐在地,姿态卑微。
她伸出手,想触摸这真实的权柄。指尖触及最近处一位跪拜者的肩膀,那人的脸似乎是模糊的谢临川,又似乎是某个五岳长老,触感却冰冷坚硬,如同触摸冰雕。她一怔,环顾四周,发现那些跪拜的身影,虽然姿态虔诚,面容却都模糊不清,眼神空洞,如同一具具没有灵魂的傀儡。就连这辉煌大殿的梁柱、雕饰,细看之下也泛着金属般的冷光,毫无温度。
欢呼声依旧在耳边回荡,却越来越空洞,越来越遥远。一种深入骨髓的、与这鼎盛权势完全相反的孤独感,如同冰冷的潮水,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她紧紧包裹。权力之巅,无人可语,无人真心,触手所及,尽是冰冷与虚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