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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敦煌城的气味,与苏州的湿润、戈壁的粗粝都不同。
    它厚重、层叠,像一卷被无数双手摩挲过的古老羊皮。最底层是尘土与晒热岩石的干爽气味;其上,混着驼马牲畜经年累月留下的、近乎浸入地砖的膻臊;再往上,是烤馕和烤肉的焦香、熟透瓜果的甜腻、各色香料(肉桂、豆蔻、没药、乳香)混合而成的、浓烈到几乎令人眩晕的暖调;偶尔,还能捕捉到金属锻造的火气、皮革鞣制的酸涩,以及来自不同肤色躯体、不同饮食习惯所带来的、难以名状的体味与汗息。
    奚妄与阿湘牵着骡子,走在敦煌城南市熙攘的街道上。阿湘坚持要先去药市购置些补充的药材,尤其是针对沈砚箭毒和西域可能遇到的毒虫蛇蚁的特效药。奚妄同意了,她也需要观察这座城市。
    街道不宽,两旁挤满店铺和地摊。招牌幌子五颜六色,汉字、弯弯曲曲的粟特文、乃至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并列。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驼铃马嘶、孩童嬉闹……各种语言和音调嘈杂地混响在一起,如同一锅煮沸的、内容诡异的浓汤。
    一个粟特商人抖开一匹流光溢彩的织锦,用生硬的汉话夹杂着手势向路人夸耀:“撒马尔罕!最好的金线!太阳一样!”旁边,一个汉人匠人默默打磨着手中的玉器,对喧闹充耳不闻。几个头戴高尖帽、身穿白袍的祆教徒,神情肃穆地穿过人群,走向不远处一座有着圆顶和窄窗的建筑,建筑门口燃烧着长明不熄的圣火坛。
    奚妄的目光,被那祆祠前的一幕吸引。
    主持小型祭祀仪式的,竟是一位女子。她约莫三十余岁,身着素净的白色长袍,腰束绦带,头发未加任何遮蔽,只用一根简朴的银簪绾起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窝。她手捧象征光明的柏枝,面对圣火坛,用清晰而庄严的波斯语吟唱着祷文,声音沉稳有力。周围男女信徒安静肃立,无不神情专注恭敬。
    女子……不戴面纱,主持祭祀,直面圣火与信众?
    奚妄怔在原地,心底掠过一阵近乎眩晕的冲击。这与她在敦煌城外见到女子骑马经商的感受不同,那更多是关于行动的自由。而此刻,她看到的是思想上的公开主导权。在祆教这座异域神殿前,性别似乎并未成为通往信仰核心、乃至掌握仪式话语权的障碍。这与中原佛寺道观中,女尼道姑往往居于偏殿、甚至被诸多禁忌束缚的景象,截然不同。
    阿湘也看到了,轻声惊叹:“她们……不怕被说‘抛头露面’、‘亵渎神明’吗?”
    没人回答。答案就在眼前。
    她们继续前行,语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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