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黎儿不说话了。
她重新蜷缩起来,但这次,她没有再抓。只是紧紧抱着自己,指甲掐进胳膊的皮肉里,用新的痛来对抗那种蚀骨的痒。
痛比痒好。
痛是实在的,痒是虚幻的。痛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,痒只会让她想撕碎自己。
戌时,点名。
守卫拿着名册挨个叫名字,叫到的应一声。朱黎儿报的“十七”也在册上,她应了。
点名结束,守卫离开,栅栏门重新锁上。
洞里点起几盏油灯——灯油劣质,烟大,光线昏暗,勉强能看清人脸。女子们开始低声交谈,有的在分食偷偷藏下的窝头碎屑,有的在互相挠痒——蚁行汤的药效还在,但已经轻了些。
朱黎儿坐在铺位上,看着手腕上的烙印。
红肿消退了些,留下暗红色的图案,像某种诅咒。她用手指轻轻触摸,触感粗糙,是烫伤后新生的皮肉。
一辈子洗不掉。
她忽然想起夜九给她的那件短打。衣服还穿着,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,带来轻微的刺痒——和蚁行汤的痒不同,这种痒是实在的,可以忍受的。
“你身上有……蔷薇土腥气。”
夜九说这句话时的语气,不是质问,不是嘲讽,而是一种陈述,像在说“天要下雨”一样自然。
他怎么闻出来的?
还有,他为什么给她衣服?
正想着,洞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很稳,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完全一致。洞里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女子都坐直了身体,神色紧张。
栅栏门外的守卫恭敬地喊:“夜九大人。”
“嗯。”夜九的声音。
然后,他出现在栅栏外。
还是那身黑衣,蒙着眼布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——灯笼光昏黄,映亮他半边脸,蒙眼布下的鼻梁和下颌线条冷硬如石刻。
他没进来,只是站在栅栏外,面朝洞内。虽然蒙着眼,但所有女子都有种被“看”着的感觉,没人敢动,没人敢出声。
“今日试的什么药?”夜九问,声音平静。
一个守卫回答:“蚁行汤,新方三号。反应尚可,无人死亡。”
“记录呢?”
“已送药堂。”
夜九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他似乎在“听”洞里的动静——呼吸声、心跳声、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朱黎儿低着头,屏住呼吸。
但夜九还是“看”向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