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到朱黎儿。
她接过碗,药汤滚烫,烫得碗沿灼手。她低头看——汤色浑浊,表面浮着细小的药渣,还有几根说不清是什么的草茎。
“喝。”守卫盯着她。
她端起碗,凑到嘴边。热气扑鼻,那酸苦味更浓了,浓得让人作呕。她闭眼,屏住呼吸,灌了一大口。
苦。
苦到舌根发麻,苦到胃里翻江倒海。她强忍着没吐出来,硬是咽了下去。喉咙像被砂纸磨过,火辣辣地疼。
一口气喝完。
碗底剩下些药渣,黑乎乎的,像烧焦的泥土。守卫收走碗,又递给她一块干硬的窝头:“今天的饭。”
窝头只有拳头大小,颜色灰黄,摸上去硬得像石头。
她拿着窝头回到铺位,小口小口地啃。窝头粗糙,剌嗓子,但至少能填肚子。就着刚才药汤残留的苦味,竟也吃完了。
吃完,她坐在干草上,等着。
等药效发作。
阿湘说过,新药的反应通常在服药后半个时辰内出现。有的发痒,有的发热,有的腹泻,有的幻觉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洞里很安静,只有女子们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声。没有人说话,所有人都蜷缩在自己的铺位上,像一群等待屠宰的羔羊。
朱黎儿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。
先是皮肤痒。
不是表面的痒,是从皮肉深处透出来的痒,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。她忍不住抓了抓手臂,抓出一道红痕,但痒意不减反增,从手臂蔓延到后背、前胸、大腿……
她咬紧牙关,忍着。
然后痒进了骨头。
那种感觉无法形容——不是疼,是痒,痒到骨髓里,痒到想把自己的骨头抽出来挠一挠。她浑身开始发抖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掐出血来。
“是‘蚁行汤’。”阿湘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很轻,“新方子。忍一忍,三个时辰就过去了。”
三个时辰。
朱黎儿蜷缩起来,把脸埋在膝盖里。痒意还在加剧,她现在不只是想挠骨头,甚至想撕开皮肉,把里面的骨髓掏出来。
记忆开始翻涌。
不是主动回忆,是那种痒勾出来的、深埋在心底的画面——
七岁那年,她因为爬树摘蔷薇被父亲责罚。不是打,是跪祠堂,跪一夜。祠堂的青砖冰凉,膝盖很快就麻了,然后痛,痛到后来没了知觉。
但最难受的不是痛,是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