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黎儿停下脚步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雾,无边无际的雾。连刚才还能隐约看见的路边树木,现在都消失在浓雾里。她像被困在一个巨大的棉絮球里,上下左右都是白茫茫一片。
“有人吗?”她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声音被雾吞没,连回声都没有。
她继续往前走,心里开始发慌。方向感完全丧失,只能凭直觉。脚下的路渐渐不平,从土路变成碎石路,又变成杂草丛生的野地。
忽然,她踢到什么东西。
低头看,是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碑。碑身残破,字迹模糊,但隐约能辨出几个字:“……商盟……永镇此道……”
护商盟?
她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闻。三十年前,丝绸之路还有一支庞大的护商队伍,专保往来商旅安全。后来不知怎么,这支队伍消失了,有人说被官府剿灭,有人说内讧解散,还有人说……变成了“魔教”。
她打了个寒颤。
不该在这里停留。
正要离开,雾里忽然传来声音。
不是人声,是某种低低的嗡鸣,像是无数只虫子在振翅。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钻进耳朵里,搅得脑子发晕。紧接着,甜腥气变得更浓,浓得让人作呕。
她捂住口鼻,想往回跑。
但腿不听使唤了。一股奇异的麻痹感从脚底升起,顺着小腿往上爬,很快蔓延到全身。她踉跄几步,摔倒在地。
视野开始模糊。
雾不再是雾,变成了流动的色彩——青的、紫的、红的,扭曲、旋转、交织。耳边那嗡嗡声变成了无数人的低语,有男人的、女人的、老人的、孩子的,说着听不懂的话,又好像句句都在叫她。
“朱黎儿……”
“二小姐……”
“回来……”
她用力摇头,想摆脱这些幻听。但声音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近。然后,她看见了光。
雾里亮起一团柔和的光晕。
光晕里站着一个人。
是母亲。
不,不是临终时那个苍白虚弱的母亲,是她记忆里最美的模样——二十七八岁,穿着藕荷色襦裙,头发梳成流云髻,簪着一支白玉簪。眉眼温柔,嘴角含笑,正朝她伸出手。
“黎儿,来。”
母亲的声音也和记忆中一样,温软得像春日的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