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森之子送来的藤蔓。”晶烁指星图上的某一处,“看见了吗。”
艾拉顺着看过去。是真的藤蔓,活着的。在真空中伸展,卷须一伸一缩,在试探在寻找。每根藤蔓上都挂着细小的水珠——发光的汁液。藤蔓绕在环的外沿,不紧不慢。几根最细的根须绕着三个最小的光点打了个结。环的转速变了,慢了。稳了。
“他们管这叫生命之歌。”晶烁说。停了停。又停。
“名字倒是好听。”
“东西也好。”晶烁难得夸了一句。
艾拉注意到晶烁右臂晶体有一道新裂纹。很细,头发丝。以前没见过。
“手怎么了。”艾拉继续咬指甲。
“上周摔的。”
“摔?”
“走路没看路。”
撞了走廊拐角的检修面板。面板凹了一块,晶烁裂了一道。都没修。
二、花名册
那天艾拉去了现场。本来不想去。人多的地方待不惯,尤其这种集体场合——你哭我也哭,你感动我也感动,到最后不知道是真的感动了,还是被人流裹着,不感动显得不合群。
李维说,得去。
“为什么。”
“太初号上唯一一个还把自己当人看的。”
这话莫名其妙。艾拉听懂了。那些晶族、仙女座、室女座的看这事儿从信息的角度。艾拉从人的角度。人看事儿带着私心偏见计较——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。这种计较反倒比纯粹的逻辑更接近真相。
现场在大喇叭圣殿旁边。一片虚空。说是虚空,不空。几万名代表,来自各个地方。有长得像一摊水的,每走一步全身晃荡,端着一满碗水不敢洒。有长得像一坨铁疙瘩的,关节处生了锈,走起来嘎吱嘎吱响,晶烁听见皱了皱眉。还有长得——算了。有些东西看见了晚上会做噩梦。
都在抬头。
看那个环。悬在半空中,离地三千米。得把脖子仰到极限才能看见底。就这么悬着转着,光有点暖。洒在每个人身上脸上。
一个人类老兵站在人群里。旧式军装,料子是大褪色前联邦陆军的标准配备,早就不发了。袖口磨破,露出里头的衬布——灰白色,洗了太多次洗出来的白。他把手伸进怀里,先碰到硬邦邦的铁皮烟盒,拇指蹭了蹭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