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立起来了。伤也治了。
凌道心里头不踏实。说不清哪不踏实。半夜躺在太初号铺位上,合金天花板离鼻尖不到两米,上头一道焊痕,歪歪扭扭,像干涸的河。他盯着那道焊痕,总觉得屋里有人。开灯,空的。关灯,躺下去,又觉得那人还在。坐起来,光脚踩在冰凉地板上,脚趾蜷了蜷。坐到天亮。
第二天舰桥里看星图。那些刚被治愈的年轻生命,一颗一颗亮着金。他伸手,没碰屏幕,悬在半空。那光亮,可不暖。展览柜里的冷光灯,照得鲜亮,摸上去冰手。
回声端来一杯热水,冒着白汽。杯子搁他手边,杯沿有个豁口,豁口边一圈茶渍洗不掉,旧了。凌道没接。
“咋了。”回声说。
凌道收回手,指头在裤子上蹭了蹭。“我们在补一艘沉船。”
李维蹲在舰桥角上修一块翘起来的地板,手里攥着螺丝刀,听见这话抬起头。他没问。就看着凌道。李维这人,听得懂的问,听不懂的不问。等。
“熵灭派不光打身体。”凌道的手在星图上划了一下,划过那些金光,“他们在啃往后。”
舰桥里只剩仪器嗡嗡地响。那响声听久了像耳鸣。
“要是改不了生命底层的那个东西——”凌道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,“救回来多少人,最后还会掉回去。掉回信息自闭的孤寂。掉回信息虚无的绝望。”
李维眉头皱了一下。螺丝刀搁地上,站起来,手在裤子上蹭,蹭了一手油灰。
“从根上改?”
凌道转过身来。那双眼睛平时敛着,这会儿全睁开了。
“要养一批新人。信息共鸣者。”顿了一下。“不叫战士。不叫研究员。叫信息学徒。”
回声歪了下头。她有个习惯,听见新鲜词儿脑袋往右偏,眼珠子往上翻一翻,像听见奇怪声响的雀儿。
“信息学徒?”她把三个字拆开了念,“信息——学徒——”
“信息多样性的学徒。往后的守护者。”凌道说到“守护者”,声音忽然轻了。那个词太重,重得他下意识把声音放低,怕托不住。
晶烁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。他那头大概在机修舱,背景音乒乒乓乓,有人在敲合金板。
“年轻人从小受的教育,信息自闭的底子,生存至上的底子。脑子已经固了。掰不过来的。”
晶烁说话向来这样。不铺垫,不拐弯,一句话砸下来,像冬天屋檐下的冰溜子,冷,硬,砸得疼。
凌道没马上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