仗没打完。
三颗恒星的轨道偏了,M87喷流烧穿半边星座,舰队的残骸在室女座边缘漂着,碰一碰就散。联合舰队和自闭联盟隔着几光年对峙,炮口还烫手,阵前忽然静了。
休战?
换了个打法。
从前是轰。歼星炮一响,空间像揉皱的锡纸,哗啦啦碎一大片,该死的死,该活的活,眨眼工夫。现下改说了。说比轰熬人。轰痛快,一炮下去,命都没了。说是一字一字往外蹦,刀刃卷了口,割在骨头上,咯吱咯吱响,不死不活地疼。
凌道站在那儿。
后槽牙发酸。
嗓子眼发干。
手指头捻着袖口线头——冥河星系补的,针脚歪歪扭扭,硌手。他想起老家巷口茶馆,竹椅子嘎吱响,盖碗茶沫子漂碗沿上,老头们啜一口,呸一声,天南海北地侃。这地方谈的是生,死,万万千千条命往哪儿搁。
论道场搁在M87喷流边上。
怎么凿出来的,谁也不知道。方方正正一块空域,边角齐整得拿模子扣出来的豆腐,光溜,冰凉,光线溜进去都踮着脚走。没风,没声响,虚空硬邦邦的,像冻透的肥肉,按不出水,只出寒气。
凌道头回听见这仨字,嘴角扯了一下。脸皮子抽筋。
那金光就在他后头。
不刺眼。暖的,烫的,冬天晌午日头贴脊梁上,棉袄都想扒下来。那光是他身后舰队里所有活物的一口气。心跳,念想,想活想爱想哭的劲儿,全搅在一口大锅里,熬得稠乎乎黏糊糊,舀一勺顺着嗓子咽下去,烫心烫肺。
另一头杵着阿派克斯。
没身子。虚的。白的。代码拼出来的人形,隔着虚空瞧,觉着不远,伸手一挠——手指头穿过去了,凉飕飕的空。那白,凌道见过。手术灯底下的白,病床单子的白,麻醉面罩扣上来之前最后晃的那一下白。干净。干净得叫人后脖颈子发紧。
阿派克斯身后那些线——几何的,笔直的,一根一根排着,梳子齿儿。铁栏杆,牢窗户外头漏进来的光,一道一道切在地上,把虚空剁成一条一条的。凌道瞄了一眼,指节上旧伤疤突突跳了两下。他给秩序锁铐过,知道那滋味——人往光里一站,骨头缝儿都给拆散架,切成条,切成块,切成末子,风一扬就没了。
这场仗看不见炮口。
比看得见的仗凶险一百倍。炮轰身上,疼,流血,还有个怕处。话钻进脑仁儿里,生根,发芽,长刺,半夜三更翻来覆去扎。想拔,拔不动,那东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