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道捻线头的手指停了。
他想起一件事。
小时候蹲修理厂,听金属疲劳的响动。嘎吱——裂了道暗缝。不大,可尖,往耳朵眼儿里钻。一断就接不回来,焊上也留疤。阿派克斯还没开口,凌道已经听见那声音了。从虚空某个深处传过来,闷闷的,地底的岩浆在拱。
他忽然想抽根烟。
这念头来得莫名其妙。凌道不抽烟,舰队里谁也没见过他叼烟卷。可这会儿就是想。手指头空落落的,想夹点什么。烟雾缭绕里头,兴许能把对面那张白脸瞧得模糊些。
金光在他背后涌了一下。
潮水漫过脚背。
他觉着了。舰队里有人在怕,有人心里头发紧,有人牙关咬得咯嘣响。那些情绪顺着金光淌过来,温热温热的,从他脊梁骨往上爬。他没回头。回头也看不见那些脸,只能觉着——那些心跳,快一阵慢一阵,鼓点子敲在肉上。
虚空里有什么东西在颤。
阿派克斯的几何线。
一根一根,绷得忒紧。
凌道捻了捻手指。湿漉漉的,全是汗。他往裤子上蹭了一把。这条裤子是上个月在补给站领的,新崭崭,没下过水。现下蹭上一道汗印子,灰不溜秋。他盯着那道印子瞧了一瞬,脑子放空。
这空档很短。
短到阿派克斯可能都没察觉。
凌道需要它。潜水的人浮上水面换口气,再一头扎下去。
二、开口
阿派克斯先张嘴。
那声儿叫凌道的后槽牙又酸了一下。铁棍子来回撅,撅到九百九十九下,嘎吱——
“凌道。”
念名字跟旁人两样。旁人叫名,搭茬,拉近乎。阿派克斯叫名是盖章。判书上的戳,啪一下按死,红的,擦不掉,刮不净。
“信息多样性——弱者抱团取暖的托词。”
凌道垂着手。
没吭声。
这话乍听像那么回事。弱者,打不过可不就抱团。冰天雪地里冻死一个,十个挤着靠着,兴许熬到天亮。凌道想起老家门口那条老黄狗,冬天老往灶口拱,脊梁骨贴着热砖头,呼哧呼哧喘。抱团寒碜么。大雁往南飞还排人字,蚂蚁搬家拉大队。
阿派克斯不这么想。
强者就该一个人站最顶上,脚下踩着尸首,往下看,底下黑的,小的,该踩的。进化。高贵。英雄。
“宇宙的本质是竞争。信息筛选。唯有信息密度绝高的文明,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