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来不及了。"道谟的声音平得像镜面,但凌若听出了底下的裂缝。"从我们这里到地球,物理极限就是三十分钟。"
06:00.000。
凌若站在舰桥上。舰桥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桂花钥匙扣——凌道送给她的十岁生日礼物。她想到了母亲最后一次晒袜子。那是在凌道离开那天。风把袜子吹走了,她追出去,追到巷口,袜子挂在电线杆上。她站在电线杆下看了很久,没有爬上去取。那天晚上,她把剩下的袜子全部收进了柜子,再也没晒过。凌若在道谟的数据库里找到了那次事件的天气记录:风速3.2米每秒,湿度67%,紫外线指数中等。她计算过,袜子被吹走的轨迹和凌道飞船的跃迁轨迹,在三维空间中的夹角是17度。毫无意义的角度,但她记住了。
05:00.000。
"那就不靠飞船。"凌若的声音突然静了下来,把所有的急都压进了那些彩色的砖头底下。"靠对话。"
她将量子意识场全力张开,像一张没有边界的网,从猎户座大星云的边缘向整个宇宙扩散。每触碰到一个文明的意识边界,网丝就分叉一次——那个文明在说:我收到了。
卡吉尔最先回应。它们发送了一段麦田的收割记录,但记录被加密了。凌若花了四十七秒解密,这四十七秒内,她无法接收其他信号。解密后发现,那段记录是它们最后一次收割,之后它们就停止了农业,因为意识到"收获"意味着"终结"。它们发送这段记录的意图不明——是警告,还是求助,还是某种凌若无法理解的仪式?
普罗米修斯回应。它们的意识是深海里流动的蓝光,但信号中夹杂着一段异常数据。道谟警告:这可能是一种信息病毒,熵灭派常用的伪装手段。凌若必须在两秒内决定:接入还是屏蔽?
她选择接入。因为"如果它是真的求救,屏蔽等于谋杀;如果它是病毒,接入等于自杀"。接入后,她的意识场出现了0.7%的污染,表现为一段她从未经历过的记忆:某个文明被毁灭时,一个个体在尖叫"妈妈"。那是病毒还是真实记忆?她不知道,但倒计时没有给她时间分析。
04:00.000。
光之森林回应。三十亿年来从未离开过猎户座的光柱第一次拔地而起,像树的根在虚空中疯狂蔓延。但蔓延的方向不对——不是向地球,是向黑洞炸开的碎片云。辉的信号断断续续:"我们在……回收碎片……有些碎片还在……还在被压缩……"